100110(第8页)
宋浣溪转眼看向他,“我后悔那天没有坚持陪你一起去河清。”
那根指节又绷紧了。
“那晚的雨下得比今晚还要大吧。”她说:“其实我后来也没有睡着,我担心了你一夜。担心你的前程,你的安全……我们的未来。”
顿了顿,她没头没尾地说:“你知道吗?江江很想来福。”
云霁孤身前往河清那天,带走了来福。
“那你呢?”他涩然地问:“有想我吗?”
他该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又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将矛盾带过。
可等他说出口,却变成低低的一句,“我很想你。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其实严格来说,还谈不上吵架。
只是一些积年累月的创口,在某个关口,不经意被刺痛。
他想,他该给她些时间。
他们是次日上午到达宋浣溪老家的,比导航上的时间,要快了好几个小时。
云霁把车停在宋浣溪奶奶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小区外边。
她跑得快,来不及同他多说一句。
一切已成定局,就算她昨晚在海晏,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奶奶生命最后的时日,竟无人同她知会一句。
她甚至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奶奶年事已高,算是喜丧。且也拖了些时日,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宋浣溪。
亲戚们进进出出,素来爱占便宜的小姑姑和宋平远有说有笑,说她女儿准备去英国留学,到时候可能要住你们家。宋平远一口应允,说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宋浣溪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坐着聊天,忽然见面前杵了个人。
宋平远抬头,拧眉。
别的不说,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儿红着眼瞪人的模样,怪瘆人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收到消息回国,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宋平远瞥她一眼,“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后头的亲戚见父女起了争执,连忙上来劝说,“溪溪啊,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你奶奶不让告诉你。”
亲戚说:“你奶奶这两年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总以为你还在上初中呢。”
亲戚学得惟妙惟肖。
“她说她身体不行了,谁也别告诉溪溪,溪溪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又笑眯眯地说啊,溪溪这么努力,肯定能和去年一样,再考第一呢。等溪溪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肯定很高兴……”
宋浣溪闭上眼,却仿佛打开了水阀的开关。
绷了一夜的泪汹涌而出,然后再也控制不住。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城的街上,忽然发现,这座她曾茁壮成长的城市,再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身后的车忽然嘀了两声。
宋浣溪回头,撞见帽檐下担忧的眼。
她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云霁当然没走。
往常都是被狗仔尾随的人,竟也学起了这招数,她进小区,他就在小区外边的车上等她。她出来,他要么开着车,要么也跟着走,就这样不近不远地守着她。
宋浣溪年岁还小,第一次经历这样深刻的生死离别,巨大的悲伤和空洞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