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The MASSES(第33页)
是啊是啊,在涅瓦河银亮如镜的蓝色冰面上,只有他自己看见那天使如火坠落,海岸四处咆哮雷声。
他多么希望,没有人需要他。
他在撒谎。
是记忆在撒谎。
在阻隔了勇气与责任后从过去撒谎。
哈哈!
人类是多么脆弱的一种生物,仅仅稍稍地干涉一下他们的精神,混淆一下记忆与现实出现的频次与先后,他们就开始像捕捉了错误信息素的蚁群一样,疯狂地自乱阵脚。
他决定终止过热的头脑,勒住一切在认知里四处冲撞的胡思乱想。
当楚岚转身越过隔断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床头的灯已经亮着。
白倪醒了,开了夜灯,正在等他回来。
“怎么了?”她拿胳膊撑着脑袋,有点慵懒地看着他。
“做完一个梦,醒了一会。”
楚岚坐回到床上,钻进被子,两条匀称修长、如蟒蛇般的腿立刻温温热热地缠了上来。
“好凉。把凉风带进来了哦。”她闭上眼睛,侧脸蹭了蹭他的胳膊。
“抱歉。”
“哼——”
白倪的脑袋靠在他躺下来的肩膀边上,突然又睁开红黑色的眸子:
“楚岚,你觉得,我们时候结婚好?或者是,怎么订婚?”
“……不知道。也许,该等天再暖一些。”
“我才明白,我是这么需要你。我爱你。”
女人重新闭上眼,在他的耳边熟悉地亲吻了一下。楚岚从被子的另一边探出手来,关掉夜灯。
外面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他们能听见水乘着风拍打在建筑的外墙上。
淅沥沥的水珠顺着红白色外墙上的石灰勾缝往下流淌,在夜城低饱和度冷光的照射下,宛如五彩斑斓的油或者漆或者油漆从墙中析出。
一切本质都在表象下开始析出,不仅仅是个体的理性致使了群体的毁灭,各种人类文明与自然世界的本质也在这个时代中被打碎了,随后,在个体和集体的共同沉沦之中,无数种本质逃脱了被解构的命运,剥离成可以被剥离的事物。
但终究,它们正在那些我们看不到,但是能够听到的地方,油油腻腻地、有机地、颓废地混合在一起。
雨下得真大,外墙上黏糊糊的水珠与水流像建筑体在星光下纸醉金迷地舞动后排出的汗水。
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后后现代主义下的现代,但也大可不必为它起一个完全没意义的名字。
后后现代也是后现代,前现代是现代,现代也是后现代,未来的时代也会是后现代,也可能是前现代。
复古的未来在呼唤他们前去。
楚岚的额头有点烫,他忍不住把手探入女床伴的腋下,胁一样地紧抱着她温柔而迷人的身体。
白倪呼出的气中有一些湿润,使他想起被大雨浸透过的废墟上那股出离醉人的气味。
落在地上的水在土地上重新升腾起来,把大地广袤包容的胸怀向人类短暂地敞开,却让生在大地母亲这座囚笼之中的人更幻想自由的天空是什么模样。
我也爱你。他心里突然有话想说。但又不确定是否是发自真心。他觉得自己没多爱她,这么说恐怕会让他自己觉得惭愧。
“睡觉了。晚安,白姑娘。”
白倪一声不吭,他极克制地亲了亲她的嘴唇,贴一贴她的脸颊。最后他放开她,放开这座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丽囚笼,这么说道。
末了,在暗金色的夜里,他听见那朵骄傲的向日葵发出一声轻佻而灵巧的笑,然后他也尽力露出笑容。
晚上好。
温柔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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