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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龙之逆鳞(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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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的声音忽然不抖了。

他望向赵云,嘴角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愧疚,有悔恨,有不舍,也有一种老兵独有的坦荡与决绝。

“陛下,罪将跟了您十二年。这十多年,罪将杀过人,挨过刀,也立过功。罪将原以为,这辈子能死在战场上,死在冲锋的路上,那才是一个白袍军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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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

“可罪将没那福分。”

“今日之罪,是罪将疏忽,徐军师以文士之身,尚能为陛下挡箭而死。罪将身为白袍军老卒,却未能为陛下分忧,反而让陛下险些遇险。这份罪,唯有以死来赎。”

他直起腰板,目光扫过浮桥上那些还沉浸在震惊与悲痛中的将士,最后落在那些与他一同守桥的年轻士卒身上。

那些年轻人眼眶泛红,有人已忍不住低声啜泣。

梁安冲他们咧嘴一笑,就像当年在军营里教他们握刀时那样,粗犷而温和。

“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白袍军铁律,任何人不得例外!”

语落,他右手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如同一个戛然而止的音符。

那柄剑跟随他多年,剑刃上还残留砍入鲜卑人骨头的缺口。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就着营火,用磨刀石一点一点地打磨它,将它磨得锋利如新。

可今天,他要用它来结束自己。

但他没有恐惧,“今日之罪,乃梁安一人之过,老子走后,尔等要好生守桥,替老子看好了!再让一只苍蝇飞过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他横剑于颈,猛地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在最后一缕夕阳下绽开一朵艳红的血花。

剑锋割断了喉咙,割断了气管,也割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那具满是伤疤的身躯,依然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

浮桥上,一片死寂。

那些年轻士卒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们多是入伍不过三两年的新兵,从不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在巡桥时偶尔讲几个老掉牙战例的梁校尉,竟有这样轰轰烈烈的过往。

而此刻,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卒,用他的死,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什么叫白袍军。

赵云站在原地,望着梁安的尸体,望着那具满身伤疤、鬓生华发的身躯,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在赵云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染成一片暗红。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有疲惫,有苍凉,有痛惜,还有一种只有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老卒在面前自刎时才会有的、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十多年了。

这个老兵跟着他打了十多年的仗,从塞北打到中原,从一穷二白到建立大明。

他以为这些老兵会一直跟着他,直到天下太平,直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边郡,领一份俸禄,守着几亩薄田,平平安安地老死。

可他没有老死在田埂上,也没有战死在沙场上。他死在了自己守卫的浮桥上,死在了自己的剑下,用白袍军最残酷、也最体面的方式,为自己十多年征战画上了句号。

他的确犯了错,一个致命的错。

可他也是白袍军的功臣,是跟着朕从最苦最难的日子里杀出来的老兄弟。

“厚葬。”

赵云的声音如同刀刃刮过青石,对身旁的典韦道:“就葬在仓亭渡口,让他守着这座桥,从今往后这里浮桥保存,就叫梁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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