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第2页)
“春草她……”徐清宴轻声问。
杨婆婆抬起头,那双盲眼“望”着徐清宴的方向,却没说话。老人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桃木平安扣,用红绳系着,已经磨得发亮。
“她去帮胡老大去了,我等她呢。”
徐清宴看着那枚平安扣,喉咙有些发紧。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爹离家去打仗时,也给她留过一枚玉佩,说“清宴,等爹回来”。
有些人走了,就真的没回来。
那天夜里,徐清宴没睡。她坐在炕沿,借着油灯的微光检查每个人的伤。王铁山退烧后虚弱,需要营养;其他几个弟兄也都是皮肉伤,唯独她自己。左臂的刀伤深处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伤口太深、愈合不良的征兆。
更紧迫的是粮食。杨婆婆家的米缸已经见底,那半袋杂粮也撑不了几天。村里其他人家也过得艰难,这冰天雪地的时节,谁家都没有余粮。
天亮时,徐清宴下了决心。徐清宴将短刀插进靴筒,背上弓。弓弦在鹰嘴岩被血浸透,已经失了弹性,但勉强还能用。
杨婆婆听见动静,摸索着从里屋出来:“丫头,要去哪?”
徐清宴顿了顿,“阿婆,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老人没回答,只是摸索着走到灶边,掀开米缸盖子——缸底只剩薄薄一层糙米,混着糠皮。
徐清宴的心沉下去。这样下去,不等他们伤好,老人就要断粮。“前几日我在冰河里抓了些鱼,只那怕也熬不了多少日子。我去山上打些猎物,我去去就回,阿婆不必担心。我将他们送到村口荒了的地窖里,来人了也不连累了你。”她声音放柔了些。
“那里冷,就住着吧。我一把年纪,也不怕。我也好照料他们。”杨婆婆颤颤巍巍的手搭在了徐清宴手臂上,令徐清宴浑身一震。
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徐清宴踩着及膝的积雪走进山林,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左臂的伤口随着动作阵阵抽痛,她咬紧牙关,将痛楚压下去。
山林寂静得可怕。偶尔有鸟雀飞过,也都远远避开。她在雪地里发现了兔子的脚印,顺着追了一段,脚印却在一处崖壁下消失了,兔子钻进了洞。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偏西。徐清宴的收获只有三条从洞里掏出来的兔子,还有几只冻僵的松鸡。布袋渐渐有了分量,但还远远不够。
必须再往深处走。
她沿着一条冻溪往上游去,冬天野兽会到溪边饮水。果然,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地方,她发现了新鲜的蹄印,像是鹿。
徐清宴蹲下身仔细辨认。蹄印很乱,不止一只。她握紧弓,顺着蹄印悄声追踪。
就在这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风也起来了,卷着雪片打在脸上,生疼。视线迅速模糊,蹄印在雪地里渐渐消失。
徐清宴知道必须回去了。这样的天气,在山里迷路只有死路一条。
她转身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天地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更糟的是,左臂的伤口在这时剧烈疼痛起来。刚才追猎物时动作太大,伤口又裂开了。
血渗出来,浸透了布条,不能倒在这里,会引来狼群。
她环顾四周,她发现不远处有个山崖,崖壁下似乎有个凹陷。也许是山洞。
扒开枯藤和积雪,果然是个洞穴。不大,但足够容身。徐清宴钻进去,收集洞内的枯枝,用火镰点燃。火光升起的瞬间,她疲惫地靠在岩壁上。
太累了。失血,寒冷,饥饿,以及连日紧绷的神经,都在此刻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