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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断东南战未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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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印,螭龙钮,白玉质地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印身上有细微的裂痕,那是岁月和动荡留下的印记。

“我大楚传国帝印。”萧泰安的声音依然平静,“先帝遗物,由邓将军守护至今。”

邓永年闻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玉印,高举过顶:“先帝托孤之臣邓永年,恭请太子殿下安。”

话未说完,已被萧泰安扶起。

“邓将军不必。”他轻声说,随即转向台下,提高了声音,“我知仍有人不信。”他抬手,缓缓拉开了衣襟。

秋风卷过校场,吹起他的衣袍。锁骨下方一寸处,一个莲花形状的胎记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不是普通的暗色胎记,而是鲜艳的赤红色,花瓣分明,在夕阳余晖中,竟仿佛真的在隐隐发光。

“赤莲胎记……”

“之前小时候听父母他们说过,嘉敏太子是观音转世……”

“真的是……嘉敏太子……”

喃喃声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跟随邓永年而来守护至今的人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嘉敏太子生而有赤莲胎记,天降祥瑞——这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神话,是国运尚未衰败时,人们最后的希望图腾。

萧泰安重新系好衣襟。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露出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胎记,而只是寻常物件。

“现在,还有人质疑我的身份吗?”他问。

无人应答。校场上数千人,静得能听见风声。

“至于我为何按兵不动——”萧泰安走到台边,目光望向章台县城方向,“我且问诸位:若你们擒了徐将军,会如何?”

台下沉默。

“必会大张旗鼓,以她为质,逼我们退兵。”萧泰安自问自答,“可八日过去,章台城头可有一点动静?没有。他们只敢派细作散布谣言,只敢伏击斥候扔下血书。为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因为他们心里没底!他们根本不知道徐将军在哪!这些所谓的‘消息’,所谓的‘血书’,都是诱饵,是要诱我们分兵去救,好各个击破!”

他转身,看向台下那位周首领:“周然,你现在还觉得,我该即刻发兵鹰嘴岩吗?”

周首领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将军临行前,曾与我约定暗号。”萧泰安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显沉重,“她若平安,必会设法传信;她若遇险,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这八日,我每时每刻都在等,等她平安的消息,或者……等她求救的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痛楚:“我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带兵去救她。但我不能,因为她把这一切托付给我,我便会守诺。”

张思远站在台下,眼泪滚落下来。“从今日起,营中再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不论何人,不论何职,依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另,”萧泰安的声音传遍校场,“各营加强戒备,轮值时间加倍。斥候队增派三倍人手,以章台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我要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他望向落雁山方向,一字一句:“徐将军一定会回来。在她回来之前,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条路——铺平,扫净,让所有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校场上,从怀疑到信服,从躁动到坚定。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徐将军会之前便是如此信任这个人。

他不是神仙,不是传说中那个能挽狂澜于既倒的“观音转世”。他是无定,是末襄城衣不解带求药的僧医;他也是萧泰安,是冷静到近乎冷酷、所有的事情愿意扛在肩上的嘉敏。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时,校场上的人渐渐散去。邓永年陪着萧泰安走下点将台,低声说:“其实不必如此……你若是与我说,这件事我可以替你摆平。”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萧泰安重新戴上面具,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惫,“人心如水,堵不如疏。今日把一切摊开,反而干净。”

“你那个胎记……”邓永年欲言又止。

无定轻声道,“只是从前觉得是负累,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两人沉默着走回中军帐。帐帘落下时,忽然晃了晃,扶住案几才站稳。“殿下!”邓永年急忙扶住他。

“没事……”萧泰安摆摆手,声音虚浮,“只是……有点累。”

邓永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坐下。”他不由分说把无定摁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喝完,去睡两个时辰。那个周然,我不会放过他,我回来了,后面的事,就不用你再操心了。”

萧泰安接过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热茶氤氲的水汽蒙上面具,他却没有喝,只是低声说:“邓永年,若我真判断错了……若她真的……”

“没有若。”邓永年斩钉截铁,“老夫信你,也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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