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飞天镜(第2页)
她看着小石,目光凝重:“与嘉敏报平安,告知他们我们已救出王叔等人,目前我们暂时安全。但确需要时间休整,会更换落脚点,让他们不必冒险来接应,以免暴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让他帮我悄悄打听一下,当年我父亲……还有哪些旧部可能尚在人间。”
小石听罢,重重点头:“我明白,将军!您放心,我一定把消息带到!您……您千万保重!”
“我会的,我等你。路上小心,若遇盘查,机灵些。”徐清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塞给他。
小石不再多言,换上从村里换来的破旧衣裳,脸上抹了些灰土,趁着夜色,如同一条游鱼般滑入黑暗,消失在山路尽头。
徐清宴轻轻掩上门,走回屋内。
油灯下,躺在床上的王铁山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嘴巴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徐清宴在榻边坐下,握住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王叔,没事了,我们安全了。我知道你有话想说,但是不用急,等你好些了,我们有时间说。”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先好好睡吧,我会守着。
军营里的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徐将军被太子的人排挤,一怒之下丢下众人离开军营”的传言,如野火般在营中悄悄蔓延,到午后时,已演变成各营帐间的剑拔弩张。
中军帐内,无定正对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划过了鹰嘴岩,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传令兵规整的步履,而是杂乱慌张的奔跑。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满脸是血的斥候跌撞进来,扑倒在地:
“殿下!殿下!东南方向……十里外发现敌踪!”
帐中哗然。无定快步上前扶起斥候:“慢慢说!多少人?什么旗号?”
“看不真切……”斥候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支折断的箭矢,“属下带人在黑松林一带侦察,突然遭遇伏击!对方黑衣蒙面,用的都是制式军弩——这不是山匪,是正规军!”
箭矢被递到张思远手中。无定看了一眼,箭镞上的标记虽被磨去,但锻造工艺分明是朝廷工部的制式。
“多少人伏击你们?”
“约莫……三五十人。”斥候抹了把脸上的血,“他们不恋战,放倒我们三人就撤了。但撤走前……扔下了这个。”他又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展开,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徐清宴困于鹰嘴岩,三日内不降,杀。”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字是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却像一把刀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张思远再也忍不住,冲上来夺过布帛。少年瞪着那行字,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突然转身跪倒在无定面前:
“萧公子!将军她——我们必须马上去救她!”
“起来。”无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平静得近乎冷酷。
“萧公子!”
“我说,起来。”
张思远红着眼眶站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看着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军生死未卜,这个人怎么还能如此冷静?莫不是……
如今早就服气徐清宴的雷彪踏前一步,抱拳道:“太子,徐将军对我等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如今她身陷险境,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鹰嘴岩!”
“末将也愿往!”
“算我一个!”
请战声此起彼伏。
张思远看向无定,后者仍站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代表骑兵的小旗,一言不发。
“诸位!”许久,无定开口压下嘈杂,“现在自乱阵脚,才是真正害了徐将军!”
“殿下!”雷彪急了,“您与徐将军也是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难道就——”
“正因如此,我才信她!”无定一声断喝,“徐清宴是什么人?能从鹰愁涧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你们以为,区区一个鹰嘴岩,就能困死她?”
帐中安静了一瞬。但担忧和猜疑,不是几句话就能浇灭的。尤其当这种情绪里,还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