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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之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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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小晓看着秦昭,面露忧虑:“叶长年说你下午又去中阳墓了。”

“对,”秦昭点头道,“这衣冠冢我给他立了十三年,前十二年都是空的,如今他死了,也到第十三年,竟然还是空的,多可笑。”

她嘴上说着可笑,但眼中没有笑意,连悲伤都没有。

滕小晓心中一紧,想起叶长年的话,试探问道:“你心里难受吗,想不想跟我聊聊?”

“现在还好,等我想聊了找你。”

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距离五皇子谋反,晋竹影身亡过去五天。五皇子能策划一场涉及如此多人的谋反,不可能仅在起事这几天才露马脚,除了五皇子的嫡系,定然有许多人早就知道不敢说,或者在人不可见处默默帮了忙。这五天里,朝廷风雨飘摇,除了那些胆大的国子监学子,人人谨小慎微,没参与的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参与的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刻就查到自己头上。

皇帝对相关责任部门严厉处罚,对京郊圈地案的参与者和五皇子府更是彻底清理一番:处死、下狱、流放,大理寺忙冒出烟,连监房都差点不够用。在杜晦庵的脸色难看如灰土一般之前,皇帝终于让御史台也下场,帮大理寺一起查案。这给御史台难为坏了,他们本职工作包括参与大理寺的会审,却从未亲自下场收集人证物证审讯,耿直的唐直更是被派去做先锋——皇帝得知唐直是破解嗦摩军的关键人物,对他很是欣赏,不顾御史大夫阻拦,特地召唤上殿表扬一番,还打算擢升。

不料唐直这位说话不会看脸色场合的诸葛连弩,说如果早早重立太子,并给予其他皇子安抚,根本不会出现两位皇子接连谋反的情况。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才道皇家事复杂郑重,不是他小小御史空口无凭就能安排清楚的,能说出这番幼稚话,看来还需历练,擢升一事只好作罢。唐直倒也不恼,梗着脖子回到上朝队伍最末端。

在这种紧张氛围里,秦昭有心拉拢五皇子残党,如今也不敢动作,还是要等风声过去。各处都没什么新进展,秦昭心情也差到极致,每天按用量吃下焦长老给的药后就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一夜过去,枯燥,焦虑,头疼。

正月二十一的早上却与众不同,因为秦昭发现一个陌生人正礼貌等在前厅,年轻,头发不似雍朝人束起,卷发披肩。陈南华站在一旁好奇打量他,见秦昭出来,不满道:“他说被人派来有事找你,却不能传话,非要跟你亲自说。”

秦昭没见过这个人,但她一眼看得出,纵使此人努力低眉顺眼,脸上的刚毅神色和有着青筋老茧的手也暴露出此人是习武之人,而且是很擅长收敛气息的武林高手。他给人的感觉比横舟厚重,比黎江粗野,又比焦长老狠厉。

“敢问贵客尊姓大名,又是为何事前来?”秦昭谨慎说,一边打量此人上下是否有藏兵器的迹象,一边盘算着若真动起手来她和陈南华是否能占上风。

“在下萧绝,我家主人给公主送信。”萧绝恭敬从怀中拿出一枚华贵的信封,低头交给秦昭,并无多话。但秦昭立刻眸色一紧,因为她看到了信封右下角的五皇子私印。

这人是五皇子手下?莫非太和殿死掉的五皇子还是替身?

秦昭紧盯着萧绝,没有接信,温声道:“五哥,不是去世了吗?”

“主人在正月十四写了这封信交给我,说如若大事不成,就将此信交给您看。”

“出事到今天已经五天,为什么你才拿来?”秦昭眯起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萧绝的眼睛看,试图找到他心怀不轨的证据。

萧绝笑了:“不瞒您说,府上这几天挺忙,家产被抄,侍从流放,我和剩下兄弟得想办法帮主人府上留存的证据销毁,再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出去。谋反一事侍从怎会知情,但正德司为保安全尽数当做谋逆者处置,实在不公。”

秦昭没质疑侍从没参与谋反一事的真假,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许多杀人犯仍高官厚禄,被救出的几个侍从又能为五皇子翻出什么天来。

“他要你来找我做什么?”

“您看信就知道了,”萧绝坚持道,见秦昭还没有接信的意思,“您不用怕这里下毒,因为主人说您有物件可以不中毒。”

秦昭闻言,见从萧绝口中套不出其他话来,终于接过信展开来。

“秦昭吾妹,展信安。你我此时相见,说明我未登大宝,虽能与倾城黛黄泉聚首,但多年筹谋功归一篑,实在难忍。难忍于血肉至亲不敌权谋利禄,难忍于雍朝之主为无情无义之徒,而雍朝终将归于另一无情无义之徒。”

“我选此路无怨无悔,眼下诸事未定,我不知失败缘由为何,写信与你是为另一桩。”

“你我相伴成长,虽兄妹情谊多为逢场作戏,年来争斗常甚于和睦,但我知你秉性刚正,远胜三皇子。”

“我们父亲无情无义,三哥比父亲更甚。”

“我为夺嫡无恶不作,因为我自认远胜于无耻之徒三皇子与蠢材老七,我登大宝,百姓能得享温饱,居有定所。”

“如今我已死,雍朝皇嗣男丁只余三皇子,貌似局面已定。但夺嫡却不仅他一人可为。前朝旧事之鉴,女子亦能承大统,秦霓就可夺嫡。”

“我有线索和政治势力留给你,因为你至少存人之肺腑,而三皇子是畜生。”

“线索随信,政治势力则有信物,万望妥善保管。”

“百年之后黄泉相遇,盼闻汝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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