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帅相见（第2页）

“我没有叛国，我希望雍朝和南诏始终和平的！”五皇子似是被说中心底症结，强忍着控制自己的语气，但音调还是不自觉高了些，双眸紧盯着站在大殿之中的皇帝，似是周围刀剑相向的刺客杀手都不存在，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将帅相见。

皇帝听出了这细微的变化，继续开口：“十三年前。太子去赈灾为什么受伤，太子被送了什么礼物，太子被谁邀请去喝茶，朕一清二楚。”

五皇子闻言脸色一变，眉头紧了紧，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静静等待皇帝继续说。

“朕没有罚你。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没有罚你？”皇帝神情陷入回忆之中，似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或故人，未待五皇子开口，皇帝继续道，“因为你娘已经替你偿命了。”

此言一出，五皇子登时怒目圆睁喝道：“你胡说！”

“我胡说？为什么太子出事不久你娘就死了？你娘身体那么好，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被南诏派来的人严密保护，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

“我娘是天冷感染风寒病死的。”

“可笑，”皇帝冷哼一声，“你的医术是跟你娘学的，感染风寒确实会死，但概率有多大呢？医生本身因如此小事病死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可是……”五皇子话音未落，被皇帝更加高亢的声音打断。

“她知道朕查出你有问题，于是一命抵一命，让朕不要罚你，要爱护你，”皇帝话音落下，无视已经因为震惊和愤怒开始发抖的五皇子，环视四周跪在地上的群臣，“朕为了五皇子，把这句话藏了十三年，如今说了出来，却不想让第三人知道。正德司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舍不得，您诸位的耳朵，可保不住咯。”

在皇帝和五皇子太和殿内对峙的同时，城门外的秦昭陈南华等人和北衙禁军正在与红眼人奋力厮杀，北衙禁军有五千人被派出行动，厮杀过一个时辰，已然折损近半。而红眼人却依旧不见减少，令人胆寒。秦昭等人脸上都挂了彩，陈南华还把差点就被前后戳个对穿的黄腾飞向空中拎起来避开攻击。

黄腾飞低头一看，兴奋道：“如今可真是腾飞了！”

而太和殿前广场内，那些一直安静的红眼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也开始向广场中间围拢。三皇子带进宫城的兵不多，均握紧刀剑时刻准备着开打。只是三皇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周身的危险，只关注着太和殿内的动向。他感觉全身发麻，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五皇子来这么一出戏，只要今天他能死在太和殿，太子之位就只剩三皇子一人候选了。

皇帝紧盯着失态的五皇子，轻声道：“你不觉得玉玺拿到的太容易了吗？你没想过朕的太和殿为何这么容易被你的刺客埋伏？你以为朕什么后手都没有，冒然跑到东海去祭祀，任由你在京城翻天吗？”

“你不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话，你的炸药怎么都被换成烟花了，是因为你喜欢看烟花吗？”皇帝继续嘲讽道，“你做事严密，却总追求大摊子。事以密成，知道的人越多，有奸细的几率就越大。你一味巴蛇吞象求万全，却没想过自己的能力根本控制不住如此多的人心。”

五皇子握拳砸在扶手上，怒目看着皇帝那继续开合的嘴。

“你还有个弱点，就是犹豫不决，妇人之仁。做事非要等时机，非要等把话说清楚，真是可笑。等什么时机啊，先下手为强才是。我方才第一步踏进太和殿，你的弓箭就应该直接射过来，而不是等我在这说半天有的没的。”

话音未落，太和殿所有侧面的门窗都被无声破开，无数早就候在殿外的正德使三下五除二，利落把所有五皇子埋伏的刺客尽数封喉。于此同时，殿外的红眼人突然调转方向，向太和殿进发。这一出倒是皇帝没料到的，刚解决完大麻烦的正德使又纷纷掉头，迎击正快速冲上台阶的红眼人。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五皇子见状明白了皇帝方才只是想逼他说话而已，如今明摆着大势已去，他感觉自己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勇气，就好似他要求父皇对他以父子相称，但皇帝依旧摆着高高在上姿态的不满一样吼道：“我从来都没给你下过毒，你为什么不敢喝我的药！”

“你说你没下过毒，我就应该相信吗？只因为你是我的儿子？”皇帝皱眉看向五皇子，仿佛在看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皇帝方才还在责备他妇人之仁，而他转头就又想从自己这里获取本就不可能存在的父爱。

“你为什么不信我？我都查到了你为何要一直去东宫外祭祀，我从来没向任何人……”

五皇子话音戛然而止，不解自己眼前为何突然出现了不断震颤的箭羽。

一支箭，正插在他的眉心正中。

是殿外三皇子射的，用那把曾经被五皇子送给秦昭的、又被秦昭还给五皇子的、由骨海棠制成的雪狼弓，一击毙命。

皇帝惊愕回身，发现三皇子正眉目冷峻盯着他。

眼神冰寒彻骨。

而皇帝还有本就想好了一会儿要说的话，如今也因为五皇子突发的死亡而再也说不出口：我若谋反，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大阵仗。

以及，亲情在皇家从来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你不懂，秦白虹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