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器(第1页)
第17章神器肇庆。赣南失守的消息传到两广总督衙门后,张臬立刻召集下属开了一个会。成化年间,韩雍平定瑶乱时,两广总督衙门就定在了肇庆,因为这里更靠近桂省。此后,除了正德年间短暂移驻梧州,总督衙门都在此地。“督府。”人员齐备后,周文彬上前一步,将汇总的军报递了过去。“梅关逃回来的散兵说,沈贼的火炮‘声如雷鸣,弹落处,墙塌人碎’,守军根本没接战就溃了。”“还有,沈贼对卫所的渗透,不可不防,沈贼之所以侵虐如火,大部分是因为有卫所兵投诚。”张臬微微点头,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继续。”“好。”约莫半个时辰后,听完所有的汇报,张臬叹了口气。“文彬,梅关以下,羊城到京师,还有几条路?”“回督府,梅关失后,东路自南雄入赣,绝了。”“西路呢?”“西路还有机会,走西江入梧州,经桂林、全州入湖广永州,再走湘江至武昌。”说着,周文彬语气微顿。“但,这条路全程约两千余里,驿报来回都要四十天。”“也就是说辎重走不了?”“走不了。”“海路呢?”“督府,海路也断了。”周文彬按照之前的演练,继续对奏。“珠江口外,东海水师的战船每月巡弋三次,别说官船,连走私的小舢板都出不去。”此话一出,现场的众人纷纷默然。三路全部断绝。从今往后,粤地成了一座孤岛,四面不是山就是海,山的那边是沈贼,海的那边也是沈贼。怎么办?良久,张臬开了口,接着唱双簧。“折子拟好了吗?”“拟好了。”周文彬取出拟定的三份折子。张臬接过去看了一遍。“这份不行,太长。”“这份也不行,太保守。”“这第三份?”这一份,他看了很久。“这句‘恳请朝廷速调湖广兵万人,由永州入粤协防’,写的不行。”“调什么兵?”“湖广兵从武昌出发,经岳州、星城、永州入全州,再到桂林、梧州、肇庆,两千里路,最快也要两个月。”“两个月后是什么情况,谁知道?”“还有这句啊,文彬,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这么写,‘若朝廷无力救援,请明示’,陛下看了这句会怎么想?”“这样,我说,你记下。”“是!”看到周文彬提起笔,张臬不紧不慢地说道。“粤省存银三十余万两、存粮二十余万石,困于库,北运断绝,都司实兵不足四万,分守九府,能调之兵不足一万。沈贼水师封珠江口,陆师据梅关,南北夹击之势已成。臣当率两广军民负死自守。两广总督臣张臬谨奏”负死自守?这句话瞬间让在场的其他人心一寒,这……这死守吗?他们真的能挡得住吗?不等其他人开口,张臬直接拍板。“即刻发出去,走桂省驿路,越快越好。”“是。”周文彬躬着身子,缓缓退出了大堂,今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两人唱这么一出戏只为一件事。向两广的官员、士绅传递一个信号,他张臬不会投降,只会死守,跟两广共存亡!但。士绅们跟张臬并不是一条心,就在同一日,羊城下属南海县的一间大宅里坐满了人。这里是伦氏的祖宅。南海伦氏一直是当地的大姓,弘治年间,伦文叙赴京参加科举,连取会试、殿试第一。其子,伦以训、伦以谅、伦以诜陆续登科,一门四进士,父子魁三元,风头之盛,远比浦城林氏更胜三分。今天负责主持会议的是伦文叙之子伦以训,他是正德12年参加科举,当年是会试第一。殿试虽然没有拿下魁首,但也是榜眼。后来,授翰林院编修,官至金陵国子监祭酒,因丁忧辞官,近年来,深居简出,很少管理族中琐事。但。时代变了。今天这场族会就是他主动召集的。“大兄,我属意搬迁,留下一支在当地,其他人走西江,经梧州入桂省,绕道湖广,去武昌!”“然后呢?”伦以训眉头一挑。“大兄,沈贼太过凶残,漳州林宗岳的案例在前,我等士族在他治下,不过是鱼肉罢了。话音刚落,偏厅里响起好几道附和声。伦以训并不着急,等他们说完,才慢慢地开了口。“漳州林宗岳为什么死?”没等他人回复,他自顾自地说道。“不是因为他是士族,而是因为他串联八姓、私养兵丁、对抗丈田。”“伦家三代进士,四元两及第,我们的倚仗不是私兵,不是隐田,而是我们的姓!”“沈一石是聪明人,他灭一个林宗岳容易,灭一个伦家,也容易,但‘伦’字倒下去,两广地区所有科举望族就会被他推到对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兄的意思是……不搬?”“不搬!”“也不联络?”“不联络!”伦以训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静观其变!”“该交的田册,交,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牢记祖训,三尊四务。”“孝、和、勤、廉才是我们伦氏的立足之本!”散会后,伦以训让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弟弟伦以诜。“三弟,你明天去一趟顺德。”“顺德?找张伯父?”“嗯。”伦以训点点头。“通知一下张家,静待天时即可。”“大兄?”伦以诜呆呆地看着自家大哥,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三弟,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复职吗?”伦以训抽出几封信。“你看看这些,这都是我金陵时期的旧友写的书信,这大明朝,该完了。”接过书信,伦以诜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这……这……看完这些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些信,最早是从半年前开始,最新一份是上个月。很难想象,金陵城竟然是这副光景?“而且。”伦以训跟着解释道。“如今的粤地已经是沈一石的囊中之物,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取,他为什么不取?”“相信你也知道他在江浙、闽地的风评吧?”“听过。”伦以诜感慨道。“风评极佳,抛开一些反对的士绅,沈一石对治下百姓可以说是秋毫无犯。”“对了,我还听说,他最近正在大力推广番薯。”“番薯?”伦以训意外道:“那是什么?”“是海外传来的。”伦以诜如实道:“似乎是沈一石从吕宋地区引进的一种粮食,我打听过,最早是西夷传到吕宋的,好像很高产?”“好像?”“对,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伦以诜笑着道:“都是沈一石麾下劝农官的说辞,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应该是真的,这东西很好养活,因为沈一石是在山区推广。”“如果真的高产,那是功德无量啊。”伦以训虽然没有在地方为官的经历,但他也不是完全脱产的读书人,别的不说,自家的情况,他还能不知道?“是啊。”伦以诜附和道。“这东西叫甘薯。”与此同时,劝农官宋知礼正背着竹筐下乡宣传,看着周围的农户们,他从筐里取出几个拳头大的番薯。“能种在山地上,对土质要求不高,一亩山地种水稻,好年景收一石多,种这个,至少五六石,好一点的田,甚至可以亩产十石。”“什么?”话音刚落,在场的农户们都炸了。“十石?”“怎么可能?”“红皮的东西,能吃吗?”“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就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不会有毒吧?”“……”面对农户们的非议,宋知礼没有不耐烦,只是掰开一个番薯。“诸位不相信也没关系,这东西,不单单可以生吃。”说着,他吃了两口,咬得嘎嘣脆。“而且,它还能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不信的话,我带你们都做一遍。”就在他介绍的时候,宋知礼的学徒们已经支起了火塘。“来,我给你看看。”半刻钟后,火堆里的番薯熟了。外皮烤得焦黑,宋知礼也不在意,直接上手掰开,里头是金黄色的瓤,吹了口热气,他又开吃了。看到这一幕,在场的农户们也从学徒手里接过烤好的几个番薯,分而食之。“甜的?”“吃起来软软糯糯,不差啊。”“宋大人,这东西真的能亩产十石吗?我家的田,都是上好的梯田。”“十石?我只要五石就行!”“……”看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提问,宋知礼呵呵一笑,抬手说道。“大家不要急。”“首先,我可以保证,这东西绝对能吃,亩产也不低。”“其次。”“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大帅的话,你们信吧?”“这个番薯是大帅专门派了舰队远赴吕宋,跟西夷打了一仗,这才引进的物种。”“那帮西夷坏得很,他们在吕宋种过,亩产很高,却严格控制种子的流出。”“……”一番连吹带捧,现场就有二十多户领了薯种。就像宋知礼说的一样,别人的话,老百姓可能不信,‘沈大帅’的话,他们是信的。毕竟,大帅说减租就减租,说分田就分田。从来没有忽悠过他们。其实,取番薯种子的过程并没有那般‘凶险’,西班牙前脚刚来到吕宋,后脚就被李杰麾下的水师教育了一顿。面对更强者,西班牙殖民者可没有什么节操可言。他们都是‘冒险者’。大海茫茫,信什么?当然是信火炮了!,!别人都把舰炮架在了他们脖子上,如果还不识时务,那不是找死?再之后。他们被洗劫了。钱和番薯,李杰都要,尤其是后者,水师第一次回来只带了一点,他又让水师跑了一趟。只给西班牙人留了一点种子,剩下的通通打包。至于种子本来就不多,宣传时为什么还要吃、烤,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这里是大明朝。番薯是外来物种,别说是老百姓,就连李杰麾下的那些文士武将们都是将信将疑。如果不是李杰长久以来建立的威信,番薯推广,没那么容易。不过。这事也不用特别特别费力。只要第一批番薯成熟了,老百姓自己会主动求着种,这玩意,太踏马超模了。要是没这东西,大清多半不会有那么长的国祚。毕竟,这片土地的百姓,从古至今要求都不高,能吃饱,能活下去就行。……闽地。闽都。钱方从郊外的工地回来时,靴子上全是泥,看见李杰到了,他也顾不上换鞋,径直走进了议事厅。“大帅。”“闽都这边试行以工代赋快一个月了,效果比预估的要好。”“嗯,看出来了。”李杰呵呵一笑。“如果效果不好,你脸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笑容。”“哈哈,大帅英明!”钱方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个马屁,这马屁,得拍啊。虽然大家明面不说,但私下的讨论却不少,大帅绝对是天命共主。看看。看看水师最新递回来的情报,番薯在吕宋的产量,不是那些西夷自说自话。是真的。有了这东西,闽地,乃至一些山区的生存环境,那是大大改善。这叫什么?这就是天命!“仔细说说。”“是。”钱方取出一份册子。“闽都郊县,原计划征调三千劳力扩港修路。”“结果周边农户听说做工能抵丁银,带着干粮自己来了,实际到场超过五千人,工期缩短了三分之一。”“质量呢?”“监理的人每天都去查,返工了两次,现在都老实了。”钱方又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马屁。“大帅,我问过一个老农,他说,以前官府征调修路是差役,不给钱,还要自己带粮,慢了还要挨鞭子。现在干一天抵一天税,干多了还给现银,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觉得给官府干活是赚的。”“行了,马屁就别拍了。”以工代赋其实不新鲜,很早就有了,但像李杰这样还给现银的,真没多少。不是常例。站在朝廷的视角,服役,那是天经地义,还要钱?想什么呢?:()诸天万界之大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