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方屿的六百八十米(第2页)
她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先煮一壶茶,然后蹲在门口吃两块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背上短刀,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
在井口边坐一会儿,看远处的矿渣堆在晨光中慢慢变亮。
有时候她会下井,不是去巡检,也不是去采样,只是去光河边坐一会儿。
光河的河面没有以前亮了。那些金色的光纹消失了,
河面恢复了以前的暗绿色,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但河水还是温热的,她把靴子脱了,把脚伸进水里,水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
她闭上眼睛,听着光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流淌。
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虽然核心的心跳已经停了,但那种节奏还在。
不是心跳,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沉的、更稳的脉动。
她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
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以前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只是没有心跳了。树苗在替核心跳。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灯亮着,窗台上那盆分株苗在窗口轻轻摇晃。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很久。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
回到平房,她坐在床边,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拧开盖子,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旧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树苗的根到六百八十米了。
方屿去做手术了。矿道里很安静,但树苗在跳。”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核心心跳停止之后的最后一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