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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烧香拜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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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谷里那块被篝火烤得温热的石头上靠了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不是不困。

连日奔袭、伏击、演戏、跑路,铁打的身子也该散架了。但闭上眼,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秦大哥那张黑脸,贺明煦那箱城防图,陈五茅拍胸脯时震得铜环哗啦啦响,还有熊丫头搅粥时剑尖挑起咸肉那一下,准得跟拿两根筷子似的。

后半夜,我索性不睡了,披着狼皮坎肩钻出帐篷。

营地里静悄悄的。哨兵蹲在远处的土坡上,像只缩脖子的老鸹。

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根没烧透的柴头,暗红的光一明一灭。

熊丫头也没睡。

她抱着流云剑坐在火堆边,膝盖上摊着块布,正用一根细银针挑灯芯——不是挑灯,是挑剑穗上缠的丝线。那剑穗还是旧的,玫红色,磨得有些起毛边了。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睡不着?”

她头也不抬:“嗯。”

“想什么呢?”

银针停了停。她把剑穗凑近火光,眯着眼看,声音很轻:“想当年我下山找你,你在凤凰岭脚底下的茶棚里等我。茶棚老板问你是谁,你说……”

“我说我是你远房大表哥。”我接口,自己也笑了,“那老板还夸咱俩长得有几分像。”

“呸。”她终于抬眼,没好气地剜了我一下,“谁跟你像,你丑死了。”

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那对酒窝时隐时现,像藏了两粒将化未化的糖。

我忽然有些出神。

当年凤凰岭上那个敢扇我耳光的烈性丫头,如今坐在我营火边,编织她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剑穗,用银针替我挑灯芯。

“喂。”她拿剑鞘戳了戳我膝盖,“发什么愣?”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就是忽然觉得,这几年你变了不少。”

她一怔:“哪儿变了?”

我认真想了想:“以前你像把刚出炉的剑,锋是锋,刃是刃,碰一下就得见血。现在……”

“现在钝了?”

“现在知道给剑穗打结了。”我指了指她手里,“怕它散。”

熊芸姑低头看着那条剑穗,半晌没说话。

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夜枭的啼叫,一短两长——是我们约定的斥候联络暗号。我精神一振,翻身站起。

马老六从黑暗里钻出来,残手攥着根细竹筒,跑得气喘吁吁:“将军,庐州城里有信儿了。”

“说。”

他把竹筒递过来,我拧开封蜡,抽出里面的纸条。纸很糙,是那种最便宜的火纸,边缘还毛着,上头只有两行炭笔小字,笔画潦草得像鸡爪子扒拉过:

“贺已连发三封求援信往襄州。城内守军人心惶惶。明日辰时,贺亲赴城西大佛寺进香。”

落款是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像蚯蚓打了个滚——那是我方安插在城里的眼线,代号“曲鳝”。

我把纸条凑近火光,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

“天赐良机呀!”纸条揉成团,扔进火堆,火苗蹿高了一截,“明天不干活了,进城烧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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