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归档的报告我看过结论是未检出异常我怀疑有问题(第3页)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百叶帘,将外面城市的霓虹彻底隔绝。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在百叶帘的缝隙间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条。他需要冷静。电子证据没了,但调查不能停。卷宗还在,纸质记录还在。更重要的是,是人操作的这一切。删除文件需要权限,需要知道路径,需要时机。谁有这个能力?谁有这个动机?
王德海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检察长……他有最高权限。但仅仅是他吗?技术科?内部的其他人员?林默在黑暗中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能自乱阵脚。对方越是阻挠,越证明他触碰到了要害。陈明案的关键,除了消失的证据,还有处理事故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顶着微青的眼圈,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静,再次扎进了档案室。他避开了所有电子系统,目标明确地翻找着陈明案原始出警记录和事故处理报告。负责现场勘查和初步处理的单位,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三中队。他需要知道,那天晚上,是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是谁做的笔录,是谁初步判断这是一起交通意外。
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旧的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林默逐行逐字地阅读着,不放过任何签名和备注。现场勘查负责人签名栏里,一个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张勇。职务:事故处理大队三中队中队长。
林默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起身,走到档案室角落那排存放内部通讯录和表彰记录的旧文件柜前。翻找片刻,他抽出一本前年的全市交警系统年度表彰画册。快速翻动,在“先进个人”那一栏,他找到了张勇的照片。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的警官,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挂着奖章。照片旁边的简介里,一行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林默的眼睛:“……张勇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家庭和睦,其妻赵美娟女士系我市优秀企业家代表……”
赵美娟?赵?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返回办公区,用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局政治部一个相熟的老同学。“老李,是我,林默。跟你打听个人,交警支队事故三中队的张勇队长,他爱人……是不是恒远集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嗯……是,他老婆是赵立国的堂妹,叫赵美娟,在恒远管后勤。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谢了。”林默挂了电话,掌心微微出汗。张勇,处理陈明“车祸”现场的中队长,是赵家的姻亲!这绝非巧合。事故现场的初步勘查结论,目击证人的证词收集,关键物证的初步固定……都经过了这个人的手。难怪卷宗里关于现场的记录语焉不详,难怪目击证人后来会集体翻供!一条无形的线,从赵家延伸出来,牢牢地系在了这起事故的最初处理环节上。
下午,林默直接驱车前往市交警支队。他穿着检察官制服,出示了工作证,要求调阅陈明案事故现场的原始监控录像备份。按照规定,重大事故的现场监控录像,除了提交给办案单位,交警部门内部也会保留备份存档。
接待他的是事故处理大队的一位副大队长,姓刘,态度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林检察官,真是不巧,”刘副大队长搓着手,一脸为难,“您要的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唉,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存储那批数据的硬盘,上周……对,就是上周,突然坏了。”
“坏了?”林默盯着他,“具体怎么坏的?什么时候坏的?”
“就是……就是突然读不出来了呗。”刘副大队长眼神有些闪烁,“技术科的人检查了,说是物理损坏,磁头什么的出了问题,数据……恢复不了啦。我们也很遗憾,但设备老化,意外总是难免的嘛。”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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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老化?意外?”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刘队,据我所知,支队去年刚更新过一批存储设备。而且,这么重要的案件原始证据备份,你们没有做冗余存储?没有异地备份?”
刘副大队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哎呀,林检,您也知道,我们基层单位,经费有限,设备更新哪能一步到位?冗余备份……这个,这个系统还在规划中嘛。意外,纯属意外。”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您看,这确实没办法了。要不您再去问问分局那边?他们那边说不定有……”
林默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交警支队。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意外损坏?和卷宗缺失、电子文件被删一样,都是“意外”。赵家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肆无忌惮。从事故现场处理,到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精心地抹除痕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愤怒,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夜色深沉。林默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暗,树影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他刚掏出钥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连电流的杂音都微不可闻。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毛。就在林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准备挂断时,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检察官,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
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黑暗的角落、停放的车辆、楼宇的窗户。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能看到他的反应。
“你是谁?”林默压低声音,厉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急促而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
第五章证人危机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林默握着早已挂断的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电子合成音的余毒仍在耳膜上嘶鸣——“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这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宣告,宣告着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宣告着他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公寓楼对面停放的几辆深色轿车、楼上几扇黑洞洞的窗户,以及绿化带深处摇曳的树影。每一处阴影都仿佛蛰伏着窥视的目光。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不能停。对方越是阻挠,越证明他离真相越近。张勇这条线暂时断了,硬盘成了废铁,但还有活人——那些最初在事故现场留下证词的目击者。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行踪变得异常飘忽。他不再开车,频繁更换出租车路线,在拥挤的商场和地铁站里穿行,利用人潮甩掉可能的尾巴。他像一个真正的影子,在城市的脉络里谨慎潜行,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个在最初交警笔录里,声称看到肇事车辆从陈明那辆小破车上碾压过去的货车司机,老张。
老张并不难找。他供职于一家规模不大的城际货运公司,跑的是固定路线。林默蹲守了两个下午,终于在公司停车场等到了他。老张五十岁上下,身材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常年跑长途的风霜。看到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的林默走近,他正弯腰检查轮胎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张师傅?”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老张直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林默亮出证件:“市检察院的,林默。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于去年十月那晚,城郊公路上的那起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