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在调查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滨江市随时配合我们的询问(第3页)
刘副检察长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省里最近在考察后备干部,你的名字在名单上。前途无量啊,小方。”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像要穿透方远表面的平静,“有些案子,水太深。卷进去,容易把自己淹死。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程世杰的案子,三年前就结了。证据链清清楚楚,程序合法合规。翻旧账,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惹一身骚。”
“刘检,”方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林小雨坠楼案的现场勘查报告,提到阳台栏杆上有半枚模糊的指纹,不属于死者。当年为什么没有做进一步比对?”
刘副检察长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水汽在他镜片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证据不足,无法形成有效线索。”他放下杯子,语气不容置疑,“当年专案组的结论很明确。小方,你是公诉人,不是刑警。你的职责是依据现有证据提起公诉,而不是像侦探一样去钻牛角尖。把精力放在手头的新案子上,别辜负组织的培养。”他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滨江的司法系统,需要的是能挑大梁的接班人,不是……殉道者。”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湿冷的制服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方远站在原地,看着刘副检察长拉开办公室门,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空气里残留的雪茄味似乎更浓了。
他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想拨给技术科的老王问问指纹库的事。听筒刚贴近耳朵,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电流穿过潮湿沙砾般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钻入耳膜。不是线路杂音,更像某种被刻意放大又极力压抑的背景底噪。他猛地放下听筒,那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方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书柜顶端不起眼的黑色小圆点,窗框内侧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崭新的螺丝刀划痕。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昨夜金鼎会所后巷的冷雨更刺骨。这不是警告,是宣告。他早已置身于一张无形的网中,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张小曼母亲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方检察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刚才有人往我家门缝里塞了张照片……是小曼!她被人绑着,眼睛蒙着布……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女人泣不成声,“上面写着……写着‘管好你的嘴’……”
方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对面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无数个光斑跳跃闪烁。就在那片刺眼的反光里,他似乎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更高处的红点,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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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意外盟友
玻璃幕墙上的红点消失了,像被阳光吞噬的露珠。方远拉上窗帘,办公室里骤然昏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张小曼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钝刀子割着神经。他不能报警,绑匪的警告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管好你的嘴”。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那个蒙着眼睛的女孩陷入更深的危险。
他强迫自己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敲入的不是案件编号,而是滨江市交通管理局的公开档案查询页面。输入“程世杰”,关联车辆信息寥寥无几,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备案。十年。老刑警周正国退休前的最后一件案子。方远在内部通讯录里搜索这个名字,结果是一片空白。退休人员的信息像被橡皮擦抹去,不留痕迹。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户,声音细密而冰冷。方远抓起椅背上半干的外套,决定出去透口气。与其在无形的监视网里窒息,不如主动踏入这湿漉漉的、同样危机四伏的城市。
他没有开车,步行混入下班的人潮。雨水冲刷着街道,霓虹灯在水洼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他刻意绕了几个弯,穿过狭窄的老街巷,留意着身后每一个反光的橱窗和路口。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却又无法捕捉具体的来源。在一个地铁站入口,他随着人流涌入地下通道,在混杂着汗味和湿气的拥挤空间里,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攒动的人头。一张张疲惫或漠然的脸孔匆匆掠过,没有异常。
就在他准备刷卡进站时,眼角余光瞥见通道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面前摆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搪瓷缸,里面零星躺着几枚硬币。老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吸引方远目光的,是老人夹克胸口别着的一枚褪色的警徽徽章——那是老式警服的配饰。
方远脚步顿住。他蹲下身,摸出几张零钱,轻轻放进搪瓷缸里。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他看了方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声音沙哑干涩。
“周正国?”方远试探着低声问。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再次抬头,这次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死死盯着方远的脸,仿佛要从中辨认出什么。“你是谁?”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颤抖。
“市检察院,方远。”方远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匆匆而过的行人,“我看了你十年前经办的最后一件案子,关于程世杰的交通肇事。”
老周(周正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翻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痛苦。他猛地抓住方远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像铁钳。“别在这说!”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又猛地意识到失态,慌忙松开手,紧张地左右张望,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我来!快!”
方远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老周步履蹒跚,带着他穿过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避开监控探头,最终钻进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这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霉味,雨水从破损的顶棚缝隙滴落。
“程世杰……那个畜生!”老周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大口喘着气,雨水和泪水混合着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淌下,“十年前,滨江路,雨夜……他喝了酒,开着他那辆黑色大奔,像疯了一样……撞飞了一辆过马路的电动三轮车!一家三口啊!丈夫、妻子,还有他们五岁的女儿……当场就没了……”老人哽咽着,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那惨烈的画面就在眼前。
“现场……惨不忍睹。”老周的声音破碎不堪,“程世杰的车头都撞瘪了,他人也吓傻了,瘫在驾驶座上。可等我们赶到时……驾驶座上坐着的,却变成了他的司机,吴国栋!”
方远心头一震。吴国栋!这个名字他记得,在第四章金鼎会所抢走的账本碎片上,就有这个名字!
“吴国栋浑身酒气,一口咬定是自己开的车。”老周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火焰,“程世杰呢?他干干净净地站在路边,像个看热闹的!他说他的车借给司机用了!可那车明明刚从他的私人会所开出来!我查了沿途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他开车的样子!还有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证据呢?”方远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没了!”老周一拳砸在旁边的废弃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全都没了!监控录像‘技术故障’,记录仪的内存卡‘意外损坏’!吴国栋在拘留所里改了口供,承认自己醉酒驾驶!程世杰的律师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案子搅得天翻地覆!上面……上面直接压下来,说证据链不足,司机顶罪,结案!”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我坚持要查,他们就让我提前退休……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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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方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方检察官,我知道你在查他!林小雨那姑娘……是不是也是他害的?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十年前他买通了司机顶罪,这次……这次他买通了谁?整个交通队?还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恐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周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东西,塞到方远手里。那是一个老旧的U盘。“这是我当年……偷偷备份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里面……有那段被‘故障’的监控录像的片段……还有吴国栋最初承认是程世杰让他顶罪的录音……我藏了十年……十年啊!像个老鼠一样活着……现在,交给你了……”
冰凉的U盘躺在方远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紧紧握住,感觉重若千钧。“周老,您……”
就在这时,报刊亭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急刹声!紧接着是行人的惊呼!
方远和老周同时脸色大变。方远猛地探出头,只见一辆黑色的无牌轿车歪斜地停在路边,距离他们藏身的报刊亭不到十米!车门打开,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跳下车,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
“快走!”老周用尽力气推了方远一把,眼神决绝,“别管我!快走!把东西带出去!”
方远牙关紧咬,将U盘死死攥在手心,借着报刊亭和杂物的掩护,猫着腰迅速向反方向的小巷深处冲去。身后传来老周嘶哑的怒吼和扭打声,还有那两人粗暴的呵斥。
“老东西!东西呢?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