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一声惊呼瞬间被呼啸的风雨吞没断线风筝消失在矮墙之外(第5页)
法医愣了一下,凑近仔细看了看:“刚才初步检查没注意到这个……像是某种金属碎屑?”
“立刻提取,小心点。”陆沉沉声道。他心中警铃大作。三年前林小雨的手机和高跟鞋被雨水冲刷,几乎没留下有价值的微量物证。这一次,凶手似乎没那么“干净”了?还是说,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回到检察院,压抑的气氛比外面的阴雨天更加沉重。技术科的灯亮着,陆沉和许雯站在门外等待结果。许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有些失焦,三年前的噩梦与现实重叠,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压抑。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颈间那条冰凉的音符项链。
“害怕了?”陆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
许雯猛地回过神,放下手,用力摇头:“不。是愤怒。”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硬度,“一模一样的套路,他们甚至懒得换一种方式!”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理解这种愤怒,那是被彻底蔑视和挑衅后燃起的火焰。但他更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烧毁自己。
技术科的门开了,一名技术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是几片极其微小的、闪烁着独特光泽的金色碎片。
“陆检,提取出来了。是一种非常薄的金箔碎片,纯度很高,工艺很特殊,边缘有特殊的锯齿状压纹。”技术员将物证袋递给陆沉,“这种金箔……很眼熟。”
陆沉接过物证袋,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那独特的锯齿压纹,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想起“污点档案”里的一条记录——关于程氏集团旗下那家只对顶级会员开放的私人会所“云顶”。记录里提到,“云顶”内部装饰奢华,连一些装饰用的金箔都是特制定制,带有独一无二的防伪压纹,据说是为了防止仿冒和内部盗窃。
“是‘云顶’的定制金箔。”陆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程天!这个名字像淬毒的针,狠狠刺入心脏。恶魔重现,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许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那这就是铁证!证明王莉莉死前接触过程天或者他身边的人!指甲缝里的挣扎痕迹,很可能是她反抗时抓下来的!”
“理论上,是的。”陆沉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欣喜。他太熟悉接下来的剧本了。他将物证袋紧紧攥在手里,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即将到来的风暴。“立刻申请搜查令,目标‘云顶’会所,重点搜查程天的专属包间和近期活动区域!同时,申请调取程天昨晚的行踪记录!”
行动雷厉风行。然而,当陆沉带着搜查令和物证袋,准备前往“云顶”会所时,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是检察长张明远。
“陆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张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
检察长办公室宽大气派,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张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走进来的陆沉和他身后一脸肃然的许雯。
“听说‘魅影’的案子,你们找到了新线索?”张明远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陆沉手中的物证袋上。
“是。”陆沉将物证袋放在桌上,“在死者王莉莉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特制金箔碎片,经初步比对,与‘云顶’私人会所使用的定制金箔特征高度吻合。我们有理由怀疑程天与此案有重大关联,申请对‘云顶’进行搜查,并传唤程天问询。”
张明远拿起物证袋,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放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变得严肃而公式化:“陆沉,你的办案热情值得肯定。但是,程序正义是司法工作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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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沉和许雯:“这份物证,提取过程是否符合规范?当时在场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是否都严格按照程序操作?有没有第三方见证人全程监督?死者指甲缝的微量物证,极易在提取过程中污染或丢失,你们的技术手段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子弹射来。陆沉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太熟悉这种腔调了,三年前,当林小雨案的证据一个个“意外”消失时,他也曾听过类似的质疑。
“检察长,提取过程有完整的现场记录和视频佐证,技术手段符合规范。”陆沉沉声回答,试图据理力争,“而且,这种金箔的特殊性……”
“特殊性不代表合法性!”张明远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陆沉,你也是老检察官了!证据的合法性是基础!任何程序上的瑕疵,都可能导致关键证据在法庭上被排除!甚至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
他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份物证,来源存疑,提取程序存在瑕疵,无法证明其与案发现场及嫌疑人的直接关联。按照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搜查令和传唤申请,驳回。”
“可是检察长!”许雯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破绽!王莉莉不能白死!三年前的……”
“许雯同志!”张明远严厉的目光扫向她,“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司法工作不是儿戏,更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蛮干的!一切都要讲证据,讲程序!你还年轻,要多学习,多沉淀,不要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带偏了方向!”
他最后看向陆沉,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陆沉,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上面要求我们务必依法、稳妥处理。不要再节外生枝。把精力放在其他更有价值的线索上。这份物证,”他指了指桌上的袋子,“存档封存,但不得作为呈堂证供。这是命令。”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绝望地拍打。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装着金色碎片的透明袋子,在检察长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那点微弱的金光显得如此讽刺,如此微不足道。他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三年了。同样的剧本,换了个受害者,再次上演。监控故障,证人失声,证据被以“程序不合法”的名义轻飘飘地抹去。权力的阴影,从未散去,反而更加庞大,更加肆无忌惮地笼罩下来,连这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也要掐灭。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张明远审视的目光。那深海般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但表面,却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明白了,检察长。”陆沉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被宣判“无效”的物证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封皮,那点微弱的金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迈步走向门口。许雯看着他挺直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检察长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空气。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沉重得如同丧钟。
陆沉走到窗边,停下脚步。窗外,雨幕笼罩的城市一片模糊。他摊开手掌,那个小小的物证袋躺在他的掌心,那点象征着罪恶与不公的金色碎片,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