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人这一生是不是也这样走着走着就回到了起点(第5页)
她接过来,指尖无意擦过他微凉的指腹。
炉火噼啪一声爆响,溅出几点火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是村支书,一脸焦急:“砚生!快!东沟那边,山体滑坡,堵了泄洪渠!水位涨得飞快,再不疏通,下游三户人家的屋基都要泡塌!”
陈砚生脸色一沉,立刻起身。林晚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天黑路滑,雪还在下。”
他抓起墙角的铁锹,大步流星冲进风雪里。林晚追到门口,只看见他高大的背影迅速被漫天风雪吞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
她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风雪愈紧。林晚守在办公室,炉火映着她苍白的脸。她一遍遍往炉膛里添柴,火苗跳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窗外,雪粒子已变成鹅毛大雪,天地混沌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声。她再也坐不住,抓起门边的蓑衣,冲进雪幕。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冷又沉。她深一脚浅一脚,朝着东沟方向跋涉。风雪抽打在脸上,生疼。她只凭着记忆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喊声,拼命向前。
终于,她看到了。
东沟泄洪渠口,积雪与泥石混成一道狰狞的堤坝。十几个村民正挥舞铁锹、锄头,在陈砚生带领下奋力挖掘。他脱了棉袄,只穿一件单薄的灰布衫,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昏暗天光下贲张如铁。汗水混着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淌下,在胸前冻成一道道冰痕。他动作迅猛,每一次挥锹都带着千钧之力,泥石飞溅,喘息声粗重如牛。
林晚的心,狠狠揪紧。
她扑过去,想帮忙。陈砚生一眼瞥见她,厉声喝道:“回去!”
她没听,弯腰就要去搬一块冻硬的泥块。他猛地丢下铁锹,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手腕。他的手滚烫,带着泥污和粗粝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晚!”他吼道,声音嘶哑,盖过风雪,“你忘了你爸怎么瘫的?!忘了你妈怎么熬的?!你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她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出,混着雪水滚落。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痛楚:“你得活着!好好活着!去教更多孩子!去……去看更大的世界!”
风雪咆哮,天地失声。
林晚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望着他额角那道新添的、渗着血丝的伤口……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她。他是太爱她,爱到宁愿把自己碾碎成泥,也要为她铺出一条不染风霜的路。
她没再挣扎,只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抚上他沾满泥雪的脸颊。
“砚生哥,”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我的世界,就在这里。在麦子湾,在你身边。没有你,它就是一片荒原。”
他瞳孔骤然收缩,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一点点松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快闪开——!”
林晚回头,只见上游积雪崩塌,一股裹挟着巨石和断木的浑浊雪水,如脱缰野马,轰然冲垮临时堤坝,直扑向渠口!
陈砚生反应极快,一把将林晚狠狠推向身后几个村民。她踉跄着被接住,回头时,只看见他转身,迎着那股狂暴的雪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铁锹狠狠楔入渠口最脆弱的冻土层!
“撑住——!!!”
他嘶吼着,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弓,死死抵住铁锹柄。雪水冲击着他,瞬间没过腰际,冰冷刺骨。他双脚在泥泞中艰难地蹬踏,试图稳住身形,可那力量太过狂暴……
林晚的心跳骤停。
她看见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雪水裹挟着,向后仰倒!
“砚生——!!!”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村民死死抱住。
雪水奔涌,浊浪滔天。陈砚生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时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