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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图纸我看了他说你当年画的东侧坡地石阶现在真修好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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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仰头看他,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砖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万一拆了呢?”

“那就让它先存在。”他低头,目光与她相接,“存在过的东西,不会真正消失。”

那堵墙至今立在那里。

——

2004年春天,改制启动。

第一批下岗名单贴在厂务公开栏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林晚看见陈砚的名字在第三行。

她冲去找他,却在技校教室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争吵。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技校要并入职教中心,编制砍掉三分之二!你这种临时工,连社保都没交全,还谈什么‘教学连续性’?”

陈砚没反驳。他只是弯腰,将散落在地的几本《机械原理》拾起,轻轻掸去封面灰尘,放回讲台。然后转身,拉开教室后窗。窗外,一株野梨树正盛放,细白花瓣被风卷着,扑进窗内,落满他摊开的教案本。

他没看林晚,只对主任说:“我明天不来上课了。”

林晚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当晚,她在基建科等到十一点。陈砚来了,肩上挎着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本专业书、一盒铅笔、还有那枚嵌在砖墙里的螺栓——他把它挖了出来,用绒布包好。

“走吧。”他说。

他们没去别处,径直去了冷却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倒映着漫天星子。陈砚蹲下,将螺栓轻轻放入水中。它沉下去,无声无息。

“它该留在那里。”林晚说。

“不。”他摇头,“有些东西,得带走。”

她忽然明白,他带走的不是一枚螺栓。

是那堵墙,那间教室,那场暴雨,那树梨花——所有无法被改制文件覆盖的、活生生的重量。

他抬头看她:“林晚,跟我走吗?”

她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刚签的规划设计院三方协议,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轧钢厂早晚要倒,你趁早脱身,别学你爸,一辈子困在铁疙瘩里。”她爸确实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去年查出尘肺,咳得整夜睡不着,却仍坚持每天擦一遍他那台老车床。

她也想起陈砚画在氧气站墙上的剖面图——那些线条如此笃定,仿佛钢铁的骨骼之下,真有另一种生命在搏动。

“我需要时间。”她说。

陈砚点点头,没追问。他只是从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递给她。

“里面是我这些年记的——设备参数、故障案例、工人操作习惯……还有,”他顿了顿,“一些没画进图纸里的东西。”

林晚翻开第一页,是手绘的轧机主传动轴结构图,旁边一行小字:“王师傅总在换轴承前,先用拇指按压轴颈三秒。他说,铁有体温,得摸着才知冷热。”

她的眼眶忽然发热。

“等我想清楚。”她声音发紧。

“好。”他应得干脆,像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

三天后,林晚去技校找他,教室已锁门。门缝里塞着一张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林晚:

我去了南方一家精密模具厂。他们用五轴机床雕微型齿轮,公差要求±0。002mm。

我想试试,人能不能比机器更准一点。

那本子,你留着。

——陈砚

下面没落日期。只有一枚小小的、用铅笔画的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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