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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心原来是冲着地底下的宝贝来的(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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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沉默着。周明远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他内心的天平。现实的窘迫、未来的迷茫,与脚下这片承载着太多沉重秘密的土地,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荒芜的土地,高额的补偿,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的可能……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他翻开的泥土上,第三个红叉标记点就在不远处,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仿佛在无声地召唤。他仿佛又看到了田埂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听到了那飘渺的童谣。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默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当然,这么大的事情,慎重考虑是应该的。”他再次递上一张更详细的宣传彩页,“这是我们项目的初步规划,您可以先了解一下。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林先生有任何疑问或者决定,随时可以联系我。”他看了看腕表,“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很快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淡淡的汽油味和更深的沉默。林默捏着那张印刷精美的彩页和名片,站在院门口,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片沉默的土地。阳光依旧炽烈,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卖,还是不卖?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烦躁地将彩页和名片塞进口袋,重新拿起锄头,走向第三个标记点。似乎只有这种机械的、耗费体力的劳作,才能暂时压制住内心的纷乱。他挥动锄头,更加用力地刨向板结的泥土,仿佛要将所有的困惑和压力都发泄出来。

一下,两下……坚硬的土块被翻开。突然,锄尖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不是石头,那声音带着一种中空的质感。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刚才与开发商周旋的烦躁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丢下锄头,蹲下身,用手飞快地扒开松散的泥土。

果然!又是一个铁盒。比前两个都要小一些,但同样锈迹斑斑,沾满了湿泥。它静静地躺在坑底,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林默的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出来,拂去表面的泥土。这个盒子同样没有锁,只有简单的搭扣,锈蚀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甲费力地抠开已经锈死的搭扣。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信纸,没有钥匙,也没有干枯的花瓣。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边缘微微泛黄、带着明显时代痕迹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父亲林建国。比林默记忆中年轻许多,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当时流行的蓝色涤卡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边,脸上带着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略显局促却又透着温暖的笑容。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面容清秀,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灿烂。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建国,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信赖。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背景是熟悉的村庄轮廓和远处连绵的山丘。

照片的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1989。10。05于村东麦田”。

1989年?父亲和一个陌生女子的合影?林默的脑子再次陷入混乱。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照片上的女子,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父亲林建国,那个沉默寡言、一生都似乎被某种沉重压得直不起腰的男人,竟然也曾有过这样明朗的笑容?这个女子是谁?她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张照片会被如此隐秘地埋在地里?

又一个谜团,重重地砸了下来。林默捏着这张小小的照片,指尖冰凉。祖父的秘密尚未解开,父亲又留下了一个新的谜题。这片土地之下,到底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风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林默将照片收好,把铁盒重新埋回原处,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老屋。他坐在昏暗的堂屋里,反复看着那张照片,试图从父亲年轻的笑容和那个陌生女子的眉眼间,找出哪怕一丝线索。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天色迅速暗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终于,酝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和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狂风裹挟着雨水,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来阵阵寒意。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吞噬,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林默起身,准备去关紧门窗。就在他走到堂屋门口时,一阵异样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雨幕,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是争吵声。

一男一女,声音激烈而尖锐,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争执。那声音的方向……似乎正是来自屋后的田地!

林默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拉开堂屋的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顾不上这些,侧耳凝神细听。

“你……不能这样!”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愤怒,穿透雨幕,虽然模糊,却异常清晰。

“……由不得你!”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强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就在那片埋藏着秘密的田地里!

是谁?在这狂风暴雨的深夜,跑到他家的田里去争吵?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混合着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想起了田埂上的模糊身影,想起了那封1978年的信,想起了照片上父亲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子……

他再也无法待在屋里。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抓起门后一件破旧的蓑衣披上,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蓑衣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狂风卷着雨鞭抽打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前方泥泞不堪的小路和田地模糊的轮廓。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争吵声在暴雨中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却始终指引着他。他冲上田埂,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湿滑的泥土让他几次趔趄。

“你答应过的!”女人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

“……都过去了!”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近了!声音就在前面!就在田中央,靠近那棵老槐树的地方!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瞪大眼睛,借着又一次撕裂夜空的惨白电光,奋力望去——

电光一闪即逝。

田中央,靠近老槐树的地方,空空荡荡。

只有肆虐的狂风,只有倾盆的暴雨,只有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泥泞土地。哪里有什么人影?刚才那清晰的争吵声,也如同被雨水冲刷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

林默僵立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是幻觉吗?被连日来的诡异事件弄得精神恍惚,产生了幻听?

他不甘心,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刚才声音传来的位置。脚下是松软的泥浆。他低下头,想寻找一点足迹或者其他痕迹。

就在这时,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脚下的大地。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刚刚被暴雨冲刷得异常干净的泥地上,就在他的脚边,清晰地显露着几道深深的、笔直的痕迹——那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车轮的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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