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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渝州的雨落在十七年前的青石板上(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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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厂里正式宣布了,分厂要关停,整体搬迁到长寿新区。很多工友都要下岗了。大家在车间里坐了一天,谁都没说话。这个厂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我们在这里,洒了一辈子的汗水,现在,说关就关了。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1998年8月2日,晴。

今天,王厂长找我谈话,说新区的厂子,需要技术骨干,让我跟他一起去长寿。我犹豫了。素芬身体不好,微微马上要读初中了,我要是去了长寿,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照顾不了她们娘俩。可是,不去的话,我就要下岗了。这个厂子,是我一辈子的事业,我舍不得啊。

1998年9月10日,阴。

今天,我终于做了决定,不去长寿了。我跟厂里申请了内退,留在渝州。很多工友都不理解,说我傻,放着铁饭碗不要。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人照顾了。而且,这片土地,我待了一辈子,我舍不得走。

林微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当年,放弃了去新厂的机会,留在了渝州。她以前总以为,父亲是为了家庭,现在才明白,更多的,是因为他舍不得这片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2001年,也就是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本日记。

日记里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下浩里的。那时候,已经有开发商盯上了这片地块,想要搞开发,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父亲和厂里的老工友们,一起到处奔走,想要保住老厂区,保住下浩里的老房子。

2001年3月5日,晴。

今天,我跟王厂长,还有几个老工友,一起去了区政府,递交了我们的请愿书。我们想保住老厂区的车间,还有下浩里的老街区。这些房子,不仅仅是砖头瓦块,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是渝州的历史。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4月12日,雨。

今天,开发商的人来了,带着施工队,想要拆老车间。我们几十个老工友,手拉手,挡在车间门口,跟他们对峙了一天。雨下得很大,我们浑身都湿透了,但是谁都没走。这是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家,他们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5月20日,阴。

今天,我去查了资料,老车间的厂房,是抗战时期的兵工厂旧址,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应该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我把资料整理好了,明天就去文物局递交申请。只要能把它列为文保单位,他们就不能拆了。微微说,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很高兴,我要给女儿做个榜样,要守住我们的根。

林微的手,猛地一顿。

她终于知道,父亲当年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在了2001年6月18日。

2001年6月18日,晴。

今天,文物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提交的申请,他们收到了,明天会来现场勘测。太好了,老车间有救了。晚上,我跟工友们在茶馆里庆祝,大家都很高兴。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守住这片老房子,守住我们的记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母亲以前跟她说,父亲是2001年6月19日,去老车间整理资料的时候,车间的楼梯突然坍塌,掉了下去,意外去世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可现在,看着这本日记,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父亲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那时候,他正带着工友们,阻止开发商拆老车间,还成功申请了文物局的现场勘测。就在勘测的前一天,他出事了。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林微拿着日记本,手不停地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提起父亲的去世,为什么每次提到下浩里的开发,母亲的眼神都那么复杂。

母亲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微微,你在做什么?”

林微抬起头,看到母亲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手里的日记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妈,”林微站起身,拿着日记本,声音发颤,“爸爸当年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当年的开发商,到底是谁?”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怕你去惹那些人。你爸爸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那个开发商的老板,叫赵天成,是赵凯的父亲。”母亲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微的心上。

“当年,赵天成的公司,拿下了下浩里的开发权,要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你爸爸带着工友们,到处奔走,阻止他们拆迁,还申请了文物保护,断了他们的财路。赵天成找了很多人,威胁你爸爸,给你爸爸钱,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你爸爸都没同意。”

“就在文物局来勘测的前一天晚上,赵天成的人,把老车间的楼梯给撬松了。你爸爸第二天去车间整理资料,踩上去,就掉了下去。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母亲捂着脸,哭出了声:“我们报了警,可是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赵天成的公司,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黄了,这片老街区,才侥幸保住了。可你爸爸,却再也回不来了。”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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