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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没关系我们做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为了保住原来的风貌(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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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夏天的晚上,没有空调,外婆就把凉床搬到院子里,给她扇蒲扇,给她讲故事,看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人走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的亲人。

她记得,外婆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院子里的柚子树落了一地的林子,外婆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砚丫头,外婆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那时候,她不懂。她只知道,她的外婆走了,她的家没了。她锁上这扇门,逃到了上海,以为只要不回来,就不会想起这些难过的事。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才终于明白外婆那句话的意思。

根,不是这栋老房子,不是这个院子,是刻在这片土地里的记忆,是那些爱你的人,给你的温暖和力量。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飞多高,只要你记得这些,你就永远有来处,永远有归宿。

她拿出手机,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院长的声音传来:“林砚,怎么样?璧山的项目,有把握吗?张弛那边可是动作很快,已经给城投交了初步方案了,反馈很不错。”

林砚看着眼前的老院子,看着远处亮着灯的裁缝铺,声音无比清晰,无比坚定:“院长,这个项目,我必须拿下。而且,我要改方案方向。”

“改方向?”院长愣了,“怎么改?”

“我们不做拆改结合,我们做整体风貌保护,做活态传承。”林砚的声音,穿过电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让这条老街,不只是一个供人参观的标本,而是一个活着的、有烟火气的、能继续生长的地方。我要让住在这里的人,能继续在这里生活,让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能一直传下去。”

院长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林砚,你想清楚了?全风貌保护,成本会高很多,甲方那边很难通过,而且张弛的低价方案,已经占了先机。你这么做,很可能会输。”

“我想清楚了。”林砚看着眼前的老街,看着这片她长大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做了十年的设计,盖了无数的房子,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设计师的责任,不是盖出多高的楼,不是做出多好看的效果图,是守住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

“这个项目,就算输,我也要这么做。”

挂了电话,晚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黄桷树的香,带着柚子林的涩,也带着裁缝铺里,那熟悉的皂角香。

林砚抱着怀里的布包,站在老院子门口,看着老街深处的灯光,终于笑了。

她逃了十几年,终于回家了。

第三章图纸上的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筑境设计院的项目团队,全部进驻了璧山老街。

林砚在老街入口处,找了一间还没拆的老铺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当成了临时办公室。没有上海写字楼里的落地窗,没有高端的办公设备,只有几张拼起来的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老街航拍图,还有一张1980年的老街老地图。

团队的人,大多是跟着林砚做过不少项目的老人,可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折腾”。

“林总,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办公啊?”结构工程师老周,蹲在地上,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有点无奈。他五十多岁,是设计院的老法师,跟着林砚做过好几个难啃的项目,是团队里的定海神针,“这里连个空调都没有,网络也不稳,画图都卡,更别说做结构测算了。而且周边全是拆迁的,吵得要死,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工作。”

“就是啊林总,”负责成本测算的预算员小李也跟着说,“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完成完整的方案文本、效果图、成本测算、工期排布,时间本来就紧得要死,现在还要天天出去走访,跟原住民聊天,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而且昨天城投的赵总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初步方案什么时候给,语气很不好,明显是被张弛那边的方案说动了。”

团队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焦虑和不解。

只有陈曦,站在林砚身边,拿着昨天记的笔记,小声说:“我觉得林总说得对,我们不了解这条老街,不了解住在这里的人,画出来的图纸,根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昨天李婆婆说的那些故事,那些老铺子的历史,我们在办公室里,根本查不到。”

“小陈,你刚毕业,不懂。”老周摇了摇头,“情怀不能当饭吃。方案再好,成本超了,工期达不到,甲方不认可,一切都是白搭。我们做设计的,首先要保证项目能落地,不然画得再好看,也是废纸一张。”

林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走到墙边,指着那张1980年的老街老地图,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老周说得对,方案首先要落地。但我问大家,什么叫落地?是把房子盖起来,就叫落地吗?”

她转身,看着团队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做城市更新,不是做房地产开发,不是把地推平了盖房子,卖商铺,赚快钱。我们是给这条老街,做一次‘手术’,让它能在新的时代里,继续活下去,而不是把它杀了,换一个一模一样的躯壳。”

“你们都做过不少项目,应该都见过,现在全国的网红老街,都是一个样子。青石板路,红灯笼,连锁奶茶店,文创店,千篇一律。游客去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为什么?因为它没有魂,它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它和别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林砚抬手,指着地图上的老街,一字一句地说:“璧城老街的魂,是什么?是上百年的历史,是原住民一辈子的烟火气,是那些快要消失的老手艺,是刻在这片土地里的,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这些东西,我们在办公室里,对着航拍图,对着百度百科,永远都找不到。”

“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条件苦。”她的语气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但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这次做的,不只是一个能拿奖的项目,是能给这条老街,留下一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等我们老了,再回到这里,看到这条老街还热热闹闹的,住在这里的人,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们可以骄傲地说,当年,这个方案,是我们做的。”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老周看着林砚,看着墙上的老地图,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林总,我跟着你干。我干了一辈子结构,盖了无数的房子,也想做一个,能留得住的东西。”

老周都松口了,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他们跟着林砚这么多年,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喊情怀的人,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只要她定了方向,就一定有办法,把项目落地。

“好,那我们分工。”林砚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雷厉风行,“老周,你带两个人,负责老街所有保留建筑的结构检测、安全评估,还有地质勘察,每一栋老房子,都要亲自进去看,每一个数据,都要精准,不能出一点差错。”

“小李,你带成本组,先做两版测算,一版是全拆重建的,一版是我们的风貌保护方案的,把每一笔成本都算清楚,同时去查所有的历史风貌保护补贴政策,能申请的,全部列出来,把成本缺口降到最低。”

“陈曦,你跟我一组,负责原住民走访,还有老街历史文化梳理。我们把所有还留在老街里的原住民,还有已经搬走的老住户,全部找一遍,把每一栋老房子的历史,每一个老手艺的故事,全部记录下来,做成我们方案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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