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改造后的慈云街没有变网红商业街还是原来的样子(第3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砚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她,“你说要保留老街的烟火气,可你有没有问过,老街的居民,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是守着漏雨的老房子,还是住上有电梯、有卫生间的新房?你所谓的情怀,到底是他们想要的,还是你自己想要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林知夏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她做过无数次调研,看过无数户居民的房屋情况,可她确实没认认真真坐下来,问过每一户居民,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凭着自己对慈云街的记忆,凭着自己的职业理想,想当然地觉得,保留老街,就是对他们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知夏,等着她的回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街道办的王主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刚在老街处理居民的事,有几户居民听说设计院的人来了,都在外面等着,想跟你们说说心里话。”
林知夏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再管会议室里的争论,对着王主任说:“王主任,麻烦您带我去见见他们。”
她走出项目部的时候,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直到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对着会议室里的人淡淡开口:“方案先放一放,散会。”
刘敏急了:“陈总,这方案根本行不通,我们得赶紧让华东院改,不然工期就拖了……”
“我说,散会。”陈砚打断她,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什么,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刘敏走在最后,看着陈砚,忍不住说:“陈总,我知道您是慈云街长大的,对这里有感情,可我们不能拿集团的利益开玩笑啊。这个林知夏,一看就是来搞情怀的,根本不懂商业……”
陈砚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了下来:“刘总监,做好你自己的事。林总比你懂这片土地,也比你懂什么叫城市更新。”
刘敏愣住了,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砚一个人。他拿起桌上林知夏做的方案,翻到其中一页,那是慈云街37号的位置,林知夏在图纸上标注了“保留修缮,恢复原有茶馆业态”。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37号”这几个字,眼神沉了下去。
37号,林婆婆的茶馆。
也是他小时候,除了自己家,待得最多的地方。
林知夏跟着王主任,走进了慈云街的深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两边的老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带着渝州特有的吊脚楼样式,很多房子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木窗也朽了,用木条钉着。
王主任带着她走进了张记面馆。
正是下午,面馆里没什么客人,张叔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冷了下来,没说话。
面馆里还坐着几个老人,都是老街的住户,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带着警惕。
“张叔,各位叔叔阿姨,这位是华东院的林总,负责咱们慈云街项目的设计,她想听听大家的想法。”王主任笑着打圆场。
林知夏看着张叔,轻声开口:“张叔,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夏夏,林婆婆的孙女,林知夏。”
张叔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了,抬起头,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变成了惊讶:“夏夏?你是林婆婆家的夏夏?”
“是我,张叔。”林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
“哎呀,都长这么大了!”张叔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连忙拉着她坐下,对着后厨喊,“老婆子,快煮碗小面,多加杂酱,夏夏回来了!”
旁边的老人们也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这就是林婆婆那个孙女啊,小时候天天在这条街上跑,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听说你去上海了,成了大设计师?回来设计咱们这条街?”
林知夏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又暖又酸。这些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她爸妈不在身边,奶奶忙茶馆的生意,她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张叔的小面,李婆婆的凉糕,王爷爷的糖画,填满了她整个童年。
“叔叔阿姨,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慈云街弄好。”林知夏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们,“我知道大家对拆迁有顾虑,有想法,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你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坐在角落的李婆婆先开了口,她今年快八十了,在慈云街开了一辈子的照相馆,手里还攥着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声音带着颤:“夏夏,婆婆看着你长大的,不跟你说假话。我们不是不讲理,不是非要赖在这老房子里。这房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没有卫生间,晚上起夜还要倒痰盂,年轻人都不愿意住,我们怎么会不想住新房?”
“那你们为什么……”林知夏疑惑地问。
“我们怕啊。”李婆婆的眼眶红了,“我们怕一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在这条街开了五十年照相馆,这条街的每一户人家,都在我这儿拍过全家福,我老头子走的时候,就说让我守着这个照相馆,守着老街。要是拆了,我这照相馆没地方去,我这些老照片,也没地方放了啊。”
“是啊夏夏。”张叔接过话,叹了口气,“我这家面馆,是我爹传下来的,开了四十多年了。之前别的地方拆迁,也是说好了给我们回迁的铺面,结果最后呢?好位置都卖给了大商户,我们这些小个体户,根本拿不到。我这面馆,没了慈云街,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们不是反对改造,我们是怕改完了,这条街就不是我们的慈云街了。”旁边的王爷爷开口,“我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早上起来一起喝茶,晚上一起摆龙门阵,要是拆了,大家都散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句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林知夏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