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核心保护区这棵泣血枞的故事都好好展示出来让后人记住(第3页)
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溪流,正沿着山坡肆意冲刷。那株百年老茶树庞大的根系,靠近山坡外侧的一部分,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开了!厚厚的泥土被剥离,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根须,以及被水流冲刷得更加清晰可见的、树干上不断渗出的晶莹液珠——在闪电的映照下,那些“泪珠”显得更加密集、更加刺眼,仿佛整棵树都在无声地恸哭。
然而,更让林守成瞳孔骤缩的,是那裸露的根系深处,在浑浊的泥水冲刷下,一个锈迹斑斑的方形物体,正若隐若现!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泥泞和倾盆大雨,徒手扒开湿滑黏腻的泥土和缠绕的根须。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泥土塞满了指甲缝,但他浑然不觉。终于,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盒子,被他从树根的紧紧拥抱中挖了出来!
盒子入手沉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痂,边角处已经朽烂变形。一把同样锈死的挂锁,歪歪扭扭地挂在搭扣上。林守成的心脏狂跳不止,他颤抖着手,用尽力气去掰那早已锈成一体的锁扣。
“咔嚓”一声脆响,在雷雨声中微不可闻,锁扣连同朽烂的搭扣一起断裂开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沉重而滞涩的铁盒盖子。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泥土和某种陈年纸张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盒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还有一封折叠起来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的信。
林守成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得那笔迹,是父亲林国栋的!
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借着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急切地展开。
信纸的质地粗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写成的。那颜色,在惨白的电光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
“吾儿守成亲启:”
开头的称谓就让林守成如遭雷击,眼眶瞬间发热。
“若汝见此信,则天意使然,吾林家茶园之秘,终不可埋没矣。此树非凡木,乃先祖心血,亦为吾毕生守护之物。然浩劫当前,人心叵测,彼等觊觎者,非止土地,更欲毁此树以灭迹……”
字迹潦草而用力,带着一种刻骨的悲愤和绝望。林守成的手指抚过那些深褐色的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粝的触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仿佛看到父亲在某个昏暗的夜晚,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这字字泣血的控诉。
“……彼等以‘破四旧’之名,欲伐此百年古树。吾拼死阻拦,斥其愚昧,言此树见证吾家数代,更关乎一段不可言说之往事……然招致大祸,批斗、游街、囚禁……无所不用其极!吾筋骨可断,此树不可毁!万般无奈,只得将此信与地图残片(注:地图残片已藏于老宅灶台夹层),藏于树根之下,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信纸的最后几行,字迹越发凌乱,仿佛书写者已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护住此树!守成吾儿,切记!切记!此树若毁,林家之根亦断,过往之功亦泯……血书为证,父国栋绝笔。”
轰隆!
又一声炸雷在头顶爆开,震得林守成浑身一颤。他死死攥着那封血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肆意流淌。父亲模糊的形象从未如此清晰——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佝偻着背在茶园劳作的父亲,那个在特殊年代里,为了保护这株古茶树,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迫害,最终郁郁而终的父亲!
“爸……”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瞬间被狂暴的雨声吞没。
就在这时,几道强烈的手电光柱穿透雨幕,伴随着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就在那边!快看!林守成在那儿!”
“我的天!那树根都露出来了!”
“他手里拿的什么?好像是个盒子?”
“听说树在‘哭’,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林守成猛地抬头,刺眼的光柱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将血书紧紧捂在胸口,沾满泥污的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被猝然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茫然。
雨幕中,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影,在村民的簇拥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这边赶来。为首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女人,不顾泥泞,几步冲到他面前,将话筒几乎递到了他的嘴边,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您好!我们是县电视台《民生关注》栏目的!我们接到村民反映,说青溪村有株百年老茶树在‘流泪’,而且刚刚在暴雨中还发现了埋藏物?请问您就是这片茶园的主人林守成先生吗?您能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您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刺眼的摄像机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对准了林守成和他手中紧握的、那张浸染着父亲鲜血的信纸。
第四章记忆拼图
暴雨的余威在黎明时分终于消散,只留下满园泥泞和断枝残林。林守成浑身湿透,泥浆从裤管滴落,在电视台记者咄咄逼人的追问和刺眼的镜头灯光下,他只觉得胸口那块捂着的血书滚烫得像块烙铁。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先生?您能回答一下吗?”年轻的女记者又将话筒往前递了递,雨水顺着她的雨帽帽檐滴落,眼神里混合着职业性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守成猛地后退一步,脚下泥水飞溅。他死死攥着那封被雨水浸得边缘发软、字迹晕染的血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无可奉告!”他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惊魂未定的抗拒,“这是……私人物品!请你们离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那裸露的老茶树根系和刚挖出的泥坑,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摄像机的红光依旧固执地亮着,记录着他沾满泥浆的背影和那株在晨光熹微中依旧“泪流不止”的古树。
混乱持续了许久。最终,在闻讯赶来的老村长连劝带说下,电视台的人才带着“百年茶树流泪奇观”和“意外挖出神秘铁盒”的初步素材,暂时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茶园。临走前,那个年轻记者还是不死心地塞给林守成一张名片:“林先生,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有新的发现,请务必联系我们!公众有知情权!”
人群散去,茶园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湿漉漉的茶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老树干上,那晶莹的液体依旧在无声地渗出、汇聚、滴落。
林守成缓缓转过身,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滑坐在地。泥水浸透了他的裤子,他却浑然不觉。他颤抖着,再次展开那封几乎被雨水泡烂的血书。父亲的字迹在晕染的褐色血痕中变得模糊,但那份刻骨的悲愤和沉甸甸的嘱托,却透过纸张,狠狠砸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