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那棵树下面有重要的东西关乎历史你们不能就这么毁了它(第8页)
“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林默对着电话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慌而扭曲,“那棵树下面有重要的东西!关乎人命!关乎历史!你们不能就这么毁了它!等我回去!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激烈反应惊到了,但随即传来张经理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声音:“林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工程进度不能耽误。机器已经启动了,我也无能为力。就这样吧。”
“喂?喂!张经理!你听我说……”林默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徒劳地喊着,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完了。
林默僵立在房间中央,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窗外,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而千里之外,那个他长大的村庄,那棵伫立了百年的老槐树,此刻正暴露在冰冷的钢铁巨兽之下。推土机的轰鸣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耳边震响,伴随着树根在水泥地下断裂的幻听。
他仿佛看到巨大的铲刃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那虬结盘绕、刻满岁月年轮的树干,狠狠落下。
第八章紧急返乡
手机坠落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冰冷的忙音却像毒蛇的信子,还在林默耳边嘶嘶作响,缠绕着他的神经,一点点勒紧。推土机的轰鸣声,不再是千里之外的幻听,它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他颅腔内疯狂共振,每一次引擎的咆哮都伴随着老槐树根系在泥土中痛苦呻吟的幻象。
“现在……就现在……”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视线扫过酒店房间奢华却冰冷的陈设,窗外上海璀璨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这景象此刻却像一幅巨大的讽刺画,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祖父的信,苏晓的日记,那半块冰冷的玉佩,还有苏念钱包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棵即将被碾碎的老树。树洞里的秘密,时间胶囊里的承诺,两代人未竟的遗憾,都将随着钢铁履带的推进化为齑粉。
不能!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冲垮了绝望的堤坝。林默猛地弯腰捡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顾不上查看屏幕是否摔坏,立刻点开购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眼睛死死盯着最近一班返回家乡的高铁信息。
“没有……没有直达……转车……最快也要五个小时……”他低声咒骂着,每一个跳动的字符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老槐树还能剩下什么?一堆木屑?一个深坑?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打电话给张经理?对方已经明确拒绝。报警?理由是什么?保护一棵即将被合法砍伐的树?保护一个可能存在的树洞?荒谬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找苏念?告诉她真相?不,不行!太冒险了!万一她不相信,或者因此产生抵触,甚至通知拆迁队加快速度……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她此刻在哪里?还在图书馆?还是已经回了学校宿舍?
时间!时间像流沙,正从他紧握的指缝中飞速流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张经理的电话。不出所料,被直接挂断。再打,关机。冰冷的提示音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通过沟通解决的幻想。
别无选择,只能立刻动身!哪怕赶回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他也要亲眼见证!他也要把祖父的信,把苏晓的日记,把树洞里可能残存的一切,哪怕是一块树皮、一片林子,都带回来!
林默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抓起钱包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油纸包,冲出房间。在前台匆匆办理退房时,他瞥见墙上的时钟,距离接到那个毁灭性的电话,才过去不到十五分钟。每一秒都像在燃烧生命。
深夜的高铁站依旧人流不息,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旅途的疲惫。林默站在检票口前,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的车次信息,距离他购买的那趟车发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手机屏幕被他点亮又按灭无数次,徒劳地刷新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得更快一些。他试图想象老家的情景:漆黑的夜幕下,刺眼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巨大的推土机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轰鸣着逼近那棵孤独伫立的百年老槐。履带碾过碎石和瓦砾,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他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终于熬到检票。他几乎是第一个冲进车厢,找到座位坐下,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紧握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时间,计算着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他都心惊肉跳,生怕看到张经理或者其他什么号码发来的“树已砍倒”的信息。
漫长的煎熬中,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夹层里那张祖父留下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林青山和苏晓站在茂盛的槐树下,笑容干净而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又想起苏念钱包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想起她提到“奶奶”时自然的神情。血缘的纽带如此奇妙又如此残酷,将他和苏念这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通过这棵即将消失的老树,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可他们却各自守着沉重的秘密,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沉默对峙。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平原,掠过山峦。林默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毫无睡意。窗外偶尔闪过几点孤寂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星子,映照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焦虑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当列车终于减速,缓缓驶入他家乡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林默第一个冲出车厢,顾不上站台上稀少的旅客投来的诧异目光,一路狂奔出站。
他拦下站外唯一一辆等客的破旧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去林家村!快!用最快的速度!”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司机是个中年汉子,被他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这么急……”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县城,拐上通往林家村的乡道。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空气却异常沉闷。远处,原本应该是村庄轮廓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片灰黄色的尘土,像一层不祥的雾霭笼罩着大地。越靠近村子,那尘土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刺鼻,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那熟悉的、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声,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来!不是幻听!是真的!
“再快点!”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死死抠着车门边缘。
司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猛踩油门。破旧的出租车在颠簸的村道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转过最后一个弯,村口的情景毫无遮掩地撞入林默的视线。
一片狼藉。
曾经熟悉的村口空地,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破碎的瓦砾、连根拔起的灌木……被翻搅起来的泥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几台巨大的黄色工程机械如同钢铁怪兽般矗立在废墟之上,其中一台履带式挖掘机正挥舞着狰狞的机械臂,将一堆混杂着砖块和木料的废墟推向一旁。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在那片被翻搅得如同伤疤般的土地边缘,那棵百年老槐树,依旧顽强地伫立着!
它巨大的树冠失去了往日的浓密,许多枝桠被粗暴地折断,露出惨白的木质。虬结的树根暴露在空气中,沾满了泥土。树干上布满了新鲜的擦痕和撞击的凹坑,深色的树皮翻卷开来,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但它没有被推倒!它像一个伤痕累累却宁死不屈的战士,孤独地对抗着四周的钢铁洪流。
林默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扑了出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棵树上,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树还在!它还站着!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那棵饱经摧残的老槐树下,距离挖掘机轰鸣的作业区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