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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一种极其清浅却异常清晰的香气新稻米蒸熟时特有的甜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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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仪器失灵可以归咎于故障,稻花香或许是错觉,地底震动也许是地质活动,歌声可能是风声的误听……但刚才那露珠中纤毫毕现的等待身影,又该如何解释?一个接一个的“巧合”,堆积成一座无法忽视的疑云之山。

调查。必须调查清楚。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勘测任务,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探寻,一种对这片沉默土地所隐藏秘密的迫切渴望。

林默草草收拾了帐篷,将勘测设备仔细打包好,背起沉重的背包,朝着离这片农田最近的村落走去。村子名叫“小杨庄”,依着一条浑浊的小河而建。低矮的砖瓦房和零星几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村口的水泥路上停着几辆沾满泥巴的摩托车,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墙根晒太阳,偶尔警惕地抬头看一眼他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他试图向遇到的村民打听这片农田的历史,特别是几十年前知青下乡和后来外出务工潮的事情。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是警惕而疏离的目光。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中年汉子,听到他问起“南七号”地块以前的事,只是含糊地“嗯”了两声,脚步不停,匆匆走开了。一个坐在门口剥豆子的妇人,在他走近时,直接把小凳子搬进了屋里,关上了半扇门。

这种回避的态度,反而让林默更加确信,这片土地藏着不愿被轻易触碰的往事。他沿着村中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留意着那些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人。最终,在村子西头一棵枝繁林茂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非常老的妇人,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挽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犁过无数遍的土地。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斜襟布衫,坐在一张矮小的竹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的眼神有些浑浊,望着远处,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阿婆,您好。”他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印着“市土地规划局”字样的工作服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他的脸。她的眼神里没有其他村民的警惕,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

“后生仔,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速很慢。

“是的,阿婆。我是市里派来的测量员,在那边‘南七号’地块做勘测。”林默指了指农田的方向,顺势也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阿婆,您在这村里住很久了吧?”

“久喽……”老妇人眯起眼睛,望着远处农田的方向,手里的蒲扇停了,“一辈子喽。生在这里,老在这里,骨头也埋在这里。”

“那您一定知道那边农田以前的事?”林默小心地引导着话题,“我听说,几十年前,有知识青年在那里劳动过?”

听到“知识青年”几个字,老妇人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来了好些城里娃子,细皮嫩肉的,哪会种地哟……哭鼻子的有,累趴下的有,也有能干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后来,都走喽……回城喽……”

“那后来呢?农田还种吗?”林默追问。

“种,怎么不种。”老妇人叹了口气,“后来包产到户,家家都有地,那劲头足啊……再后来……”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年轻人都往外跑,打工去了……地就荒了……没人种喽……”

林默想起了露珠里那个等待的小女孩身影。“那……村里留下的孩子多吗?”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蒲扇指了指村子:“你看,现在村里,除了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还有几个年轻的?娃娃?都跟着爹妈走了,剩下几个……唉……”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默感到一阵揪心。他斟酌着词语,试探着问道:“阿婆,我在那边测量的时候,遇到些……奇怪的事。仪器突然坏了,还闻到过稻花香,晚上……还听到有人唱歌,像是知青那时候的歌……”

老妇人握着蒲扇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有些发白。她倏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默,那目光锐利得让林默心头一跳。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自压抑住了。她再次看向那片荒芜的农田方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敬畏,有怀念,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后生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有些事……莫要深究。”

“可是阿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默急切地追问,“那歌声,还有我看到……”

老妇人猛地打断他,用力地摇了几下蒲扇,仿佛要驱散什么不祥的东西。“莫问!莫问!”她连连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那地……不干净?不是……是那地……它有记性!”

林默愣住了:“有记性?”

老妇人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像重锤敲在林默心上:

“土地……会记住一切。欢喜的,苦痛的,走的,留的……它都记得,都收着呢。”

第三章深入调查

张阿婆那句“土地会记住一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默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他回到临时营地,望着那片沉默的田野,感觉脚下的泥土仿佛有了脉搏,每一次心跳都传递着被岁月掩埋的故事。仪器箱静静地躺在帐篷角落,他暂时失去了勘测的欲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考古的冲动——他想挖掘的,不是土层下的岩石构造,而是这片土地承载的记忆。

两天后,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席卷了这片区域。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狂风撕扯着帆布,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庇护所连根拔起。林默蜷缩在睡袋里,听着外面风雨的咆哮,那声音时而像是千军万马奔腾,时而又像是无数人压抑的呜咽。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张阿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想起露珠里那个等待的小女孩。这片土地,在风雨中是否也在哭泣?

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停歇。天空像被洗过一样,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灰蓝色。林默钻出帐篷,深吸了一口饱含泥土腥味和水汽的空气。整个田野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泥泞,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倒映着破碎的天空。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昨天勘测的区域,想看看暴雨是否对地表造成了什么明显变化。

就在靠近田埂边缘的一个小水洼旁,一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不是泥土的褐黄,也不是积水的浑浊,而是一抹突兀的、被泥浆半掩的暗红色。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其上的湿泥。泥泞之下,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木牌显然在水中浸泡了许久,边缘已经腐朽发黑,但主体还算完整。他用手指抹去表面的泥浆,木牌上刻着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杨建国&李秀芬

1975。8。21

同心永结”

字迹是用小刀之类的利器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木牌顶端还钻了一个小孔,孔里残留着一小截朽烂的麻绳。林默的心猛地一跳。1975年,正是知青下乡的年代。杨建国,李秀芬……这显然是两个名字。这块木牌,是信物?是某种承诺的见证?它为何会深埋在这片泥土之下,又为何在暴雨后被冲刷出来?是巧合,还是……这片土地在向他展示着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牌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仿佛带着几十年前的温度。他决定立刻返回小杨庄,寻找线索。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回到村里,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林默没有再去村西头的老槐树,而是直接走向村中看起来人稍多些的小卖部。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林默买了瓶水,装作不经意地拿出那块木牌。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我在那边地里捡到这么个东西,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杨建国’和‘李秀芬’,日期是1975年。您知道村里以前有叫这两个名字的人吗?可能是当年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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