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与时间赛跑(第3页)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同样皱巴巴的香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在风中点燃。深吸一口,劣质烟草那辛辣呛人的味道直冲肺腑,他却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慰藉,眯起眼睛,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美美地、贪婪地吞吐起来。
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巷子里袅袅升腾,暂时驱散了周遭的污秽气息,也带给他片刻麻木的温暖和放空。这是他一天繁重,卑微劳作中,难得的,属于自己的奢侈时刻。
烟抽到一半,他正眯着眼享受那晕眩的放松感时,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感迅猛而钝重,像是一块冰冷的砖石狠狠砸下,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识。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是谁,眼前便是一黑,所有的知觉??烟草的味道,巷子的寒冷,身体的疲惫??瞬间离他而去。
他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破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手里半截香烟掉落在污浊的地面上,火星微弱地闪了闪,随即被寒风熄灭。
袭击者叶晨,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里现身。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戴着压低的鸭舌帽,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寂静的巷子两端,确认没有目击者。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拖起昏迷不醒的服务生。服务生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或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叶晨将他拖到垃圾池后方一个更加隐蔽、堆放着破损木箱和废弃家具的角落,这里光线更暗,气味也更加难闻。
他将服务生靠着墙放好,让其保持一个相对自然的,仿佛睡着或醉倒的姿势。然后,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和蒙面布,露出一张紧绷而肃杀的脸。
他没有立刻去换服务生的衣服,而是先蹲下身,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极其仔细地观察着昏迷中服务生的面容。
眉毛的粗细走向,眼睛的形状和间距,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脸型的轮廓,甚至脸上细微的痣和疤痕。。。。。。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如同扫描仪般刻入脑海。
观察了大约两分钟,他直起身,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里,取出几样东西:几小盒颜色各异的油彩,质地特殊的塑形蜡,一小罐酒精胶,几把不同型号的极其精细的刷子和塑形工具,甚至还有一小簇假发片和
一副特制的,可以改变瞳膜反光效果的隐形镜片。
他背对着巷口,利用一面从包里拿出的,可以折叠的小镜子,开始了他的“创作”。
这不是简单的化妆,而是一种近乎外科手术或雕塑艺术的精细易容。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叶晨先是用特制的清洁剂去除自己脸上可能影响粘附的油脂;然后用酒精胶在需要调整轮廓的部位打底;接着,指尖蘸取那温软的塑形蜡,如同最灵巧的雕塑家,在他的颧骨、下颌、鼻翼等部位进行极其细微的填补、垫高或
削薄,使之逐渐向服务生的面部特征靠拢,却又不是完全复制完全复制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而是在神似的基础上进行优化,更利于伪装和表情控制。
塑形完成后,他用细小的工具进行最后的修整和固定。然后,开始上色。他调出的油彩颜色,精准地匹配了服务生那被冻得发青又带着劳作痕迹的肤色,甚至细致地模仿了他脸颊上的冻疮红晕和嘴唇的干裂纹路。
眉毛用特制的毛发一根根粘贴、梳理,改变眉形和浓密度。最后,戴上那副能微妙改变眼神光晕的隐形镜片,贴上那簇与服务生发色、发质相近的假发片巧妙地遮盖住自己原本的发际线。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呼吸平稳,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仪器的调试。寒冷的空气让塑形蜡和胶水固化得更快,但也让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他不得不偶尔停下来呵口热气,活动一下再继续。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再次看向那面小镜子。
镜中的脸,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那张属于叶晨的、轮廓分明、带着沉稳与隐忍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疲惫、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麻木和些许畏缩神情的年轻面孔????正是地上那个服务生的模样!
甚至连眼神里那点因为长期劳作和生活困顿而带来的浑浊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凑近仔细看皮肤的纹理和毛孔,几乎无法分辨真假。
他迅速收起所有易容工具,塞回帆布包,将其藏到一堆破烂木箱下面。
接下来是换装,叶晨动作麻利地剥下服务生身上那套带着炉灰味和油烟味的深蓝色制服和棉坎肩,又脱下自己外面的工人装。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毫不犹豫地套上服务生的制服。
衣服有些紧,袖子略短,但大致合身,尤其是那种浸透了廉价肥皂、汗水、油污和煤烟混合的特殊气味,是无法伪装的,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掩护。他甚至没有放过服务生脚上那双边缘开裂、沾满泥污的旧棉鞋,也换了过来。
最后,他将昏迷的服务生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小物件工作证、钥匙、零钱等搜走,揣进自己刚换上的制服口袋。
然后,他将服务生身上原本的衣服胡乱套在自己脱下的工人装外面,再将他移动到垃圾堆更深处,用几个破麻袋和木板草草掩盖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落在那个被掩盖的服务生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哈尔滨数九寒天的室外,尤其是这肮脏阴冷,几乎无人经过的后巷,一个昏迷不醒,衣着单薄的人。。。。。。能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深处掠过,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无辜者的牺牲,背负的罪孽。。。。。。这些念头沉重如铅,压在他的心头。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电台在马迭尔旅馆318房间,那是孙悦剑留下的致命隐患,也是高彬可能已经张开的口袋。他必须进去,必须赶在敌人之前处理掉那个“证据”,甚至。。。。。。或许可以利用这个陷阱,做点什么。
混进去,是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唯一看似可行的入口。而这个入口,需要眼前这个无辜服务生的身份来打开。
“所有的错,就让我一个人来背吧。”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冰冷而坚硬,仿佛在为自己即将踏上的,更加血腥和黑暗的道路,进行最后的宣示和武装。
他最后调整了一下制服领子,将帽檐压到与服务生习惯相符的角度,脸上迅速挂起了那种底层服务人员特有的、混杂着疲惫、谦卑和一丝麻木的表情。
然后,他提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皮桶,模仿着服务生之前略显拖沓的步伐,低着头,推开那扇油腻的后门,重新走进了马迭尔旅馆那与后巷截然不同的、温暖、嘈杂、却同样危机四伏的内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