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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三章 中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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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原城前往打牲乌拉方向的主要道路有两条。一条是出了镇北关后径直往北,经叶赫地区,到原大明亦东河卫,即后世长春市周边地区,转而往东。明朝所谓的“亦东河”,就是后世所谓的伊通河,也曾叫一屯河、一统河、伊敦河。永乐年间伊通河流域各部落归附大明,永乐皇帝在此处设置亦东河卫,通驿路,设驿站,即龙安站,后世改称农安。另一条是出镇北关后即往东,经原大明亦马虎山卫,即后世辽源市附近,行至东辽河河源,转而往北。这两条路,各有优缺点。前者先北行至“亦东河卫”旧地,再转道往东行。其好处是地形相对平坦,有故旧驿道相通,便于大队车马行进。坏处是路途相对较远,且经过的河流较多,抵达打牲乌拉方向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较多。至于后者,先东行至“亦马虎山卫”旧地,即后世辽源附近地区,然后从东辽河河源转道北行。其好处是距离大为缩短,而且能绕开多条河流,但坏处是经行地区山高林密,到处是茫茫林海。如果让杨振选,他肯定会选前一条路,毕竟这条路地势开阔平坦,利于携带大批车辆辎重的队伍行进。清虏小朝廷若选择走这条路,虽然路程相对绕远了一点,但是其中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都是临近科尔沁各部的游牧之地的,至少其侧翼是无忧的。但是,从当杨振从开原城启程出发的时候,征东前军各部早已打探清楚,清虏小朝廷的“逃亡”路线,与马怀忠投诚后报告的一样,他们选择了后面这条路。如此一来,杨振、祖大寿他们自然也就没得选了。他们本就耽搁了好几天的行程,所以在确定清虏小朝廷的逃亡路线之后,也只能选择快速跟进追击。到了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当杨振后军前队抵达镇北关的时候,留守镇北关的将领向杨振报告,祖大帅已经在当日午后统帅前军主力往哈达岭以北方向挺进了。祖大寿还给杨振留了手书,叮嘱他率军到达镇北关后,迅速东进,确保前方骑兵大军粮食辎重无忧。至此,关于追击路线的问题,杨振的心中也没了犹豫不决。当日晚上等到后方大队到齐,便在镇北关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趁着日出前的凉爽,跟着前方人马留下的标记往东而去。对于清虏小朝廷的目的地,杨振自己的心里当然是清楚的。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犹豫过,要不要走另外一条好走一点的路,要么提前抵达那里,埋伏清虏人马,要么随后抵达,但却可以避免被敌人埋伏。只是杨振在与祖大寿沟通追击的事情时,并没有将马怀忠投诚后报告给他自己的东西全盘托出,也未将自己在清虏小朝廷那边有内应的事情告知祖大寿。不过,在杨振与祖大寿在议论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时,冷僧机、何洛会这两位昔日的同僚,也都在场。他们两人都知道打牲乌拉梅勒章京的设置,也知道打牲乌拉章京府在松花江沿岸的位置和通往那里的主要道路。在祖大寿征询他们意见时,他们一致认为,清虏小朝廷从镇北关出口东走,十有八九是去打牲乌拉方向了。杨振当然立刻就支持了这一说法。祖大寿对此也没有异议。一方面,何洛会现在是他的人,他们早就在私下里研究推测过清虏小朝廷逃亡的几个可能去处。另一方面,其嗣子祖泽润,也在清虏那边做过近十年的高官,对清虏大后方的内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也知道打牲乌拉的大体位置。正因此,杨振也就留了一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消息来源,只是表达了鼎力支持冷僧机、何洛会两人判断的立场。只是他先前还想着,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清虏小朝廷的逃亡目的地,那何不抛开清虏小朝廷向东行后北上的逃亡路线,而另辟一条蹊径,以达成出其不意的目的呢?与此相应的是,哈达岭方圆上千里地形复杂的茫茫林海,到处都是适合敌人设伏的深山老林,对于自己带着海量弹药粮草等辎重物资的后队大军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但是,由于前军骑兵指挥之权在祖大寿手中,加上在开原城又是合兵整编,又是等候朝廷封赏旨意,耽误了好几天时间,已经失掉了统率骑兵绕道先至打牲乌拉附近,在松花江南岸一带山区设伏的先机,所以杨振就没有坚持。到了镇北关后,杨振考虑到前军之中的先锋队伍,是祖克勇在指挥,而且祖克勇所部人马的后方,又有经验老到的祖大寿亲自坐镇统率,即使沿途遇上敌人袭击,也能将敌人反杀肃清,所以等后路各部人马到齐,休整一夜后,尽起人马东行。一路上往左前方、右前方加派探马斥候,尤其担负沿途警戒保卫任务的张国淦所领火枪团营,更是人人荷枪实弹,行军途中也不许卸甲,把各种防备事宜做到了极致。,!这样做,人马行军固然负担沉重,长龙一样的队伍前前后后绵延数里,速度完全提不起来,但是却胜在有备无患。就这样,杨振率领后军大队人马辎重队伍,晓行夜宿,往东行了两天,地貌由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为山林。至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杨振亲率的后路中军队伍在张国淦所部的接应之下和冷僧机的指引之下,顺利抵达了东辽河上游南岸一片林木葱茏的山岭之下。此处往北不远,就是东辽河上游主河道,也即清虏口中所说的黑尔苏河上游,往东不远,则是东辽河上游的诸多小支流之一,即后世辽源市区东南梨树河。冷僧机出身叶赫部,自然了解这一带的山川地貌地形,在他的介绍之下,杨振方才知晓,叶赫部东城贝勒所辖部落被灭之后,老奴奴儿哈赤竟将此地人口或屠或迁,制造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并称之为大围场,专供其围猎狍鹿之用。这个大围场之中又有许多小围场,往东流入“灰扒江”的诸多支流所在区域称呼为东流水围或东流水围场,往西流入东辽河的各支流所在区域,则称之为西流水围或西流水围场。黄台吉即位之后,不仅继承了老奴奴儿哈赤这个做法,将上述地区列为皇家专属围场,继续禁止一切其他人等进入垦荒打猎,而且还将各处围场做了细分。后世辽源周边地区,属于西流水围场的一部分,因为其附近山上多有松林,故而被单独命名,叫做“扎拉芬阿林围”,即所谓松林之山或寿山围场。几百年后辽源辖内有几处寿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不过在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杨振趁着夕阳未落,在杨珅、张国淦、冷僧机等人陪同下,登上大军营地一旁的山丘往北眺望的时候,后世繁华的辽源城区,而今还是一片山河环抱的荒野之地。但是,大体了解了这一带的地形之后,杨振也越发确认,他脚下站立的山丘就是几百年后辽源城南的那座向阳山。杨振后世来过辽源,虽然只是旅游访友短短几天的行程,但是却留下很深的印象。此地有山有水,不仅林木与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土地相当肥沃,在明末关内民不聊生一片乱麻的情况下,这里是又一处十分难得的移民屯垦首选之地。一念及此,杨振站在山上眺望东辽河缓缓流向西北,又抬头望见夕阳未落之际,月亮已升上天际,再次涌起了命名或者说改名的兴致,当下手指前方,对众人说道:“此处山河环抱,土地肥沃,乃是一处绝佳的移民屯垦之所,又是大辽河东源所出之地,将来我军应分兵留驻此地,临河筑城,可名之曰辽源。而我们脚下这座山丘——”说到这里,杨振用脚一跺地面,而后手指天上,接着说道:“我等登临此山之际,日未落,而月已出,有此机缘,可名之曰,日月山。且今后我大军一路经行驻扎之地,都要刻石记录,凡遇名山大川,有汉名者用汉名,无汉名者则取汉名,此乃光复山河之本义,须牢记在心。”“卑职等牢记在心。”杨振话说完,跟随在侧的杨珅、张国淦等人躬身领命,包括同样在场的冷僧机,也躬身答应。东辽河上游地区,尤其是北部地区,原属叶赫部,但是现在叶赫部作为海西女真一大部落已经不复存在。如今杨振麾下前军之中设有一个叶赫营,但是这个叶赫营并不是叶赫部,将来杨振或许会保留叶赫之名,但是要想恢复过去独立状态下的叶赫部,那是不可能了。与此相应的是,要想恢复过去叶赫部曾经独立拥有过的所有地盘,就更不可能了。或许南褚,还有白尔赫图,还抱着这样的幻想,他们希望通过立下更大的军功,赢得杨振的信任,进而赢得大明皇帝的封赏,然后重新恢复叶赫部的地位。但是,参与过清虏高层决策与权力博弈的冷僧机,却早就放弃了这样的幻想。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乎?老奴奴儿哈赤、黄台吉他们都不能容许存在的事情,杨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容许其发生呢?所以,对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冷僧机早已悄然放下,对他来说,早放下,早解脱。也正因此,他才会出人意料的当众叩谢杨振赐姓。他已姓冷,而不是叶赫那拉了,对他来说,从那一刻起,叶赫部的过往,就已真正成为了过往。接下来他想做的,是让由他亲自开创的这一支冷氏家族兴旺发达,有朝一日成为杨振身边不可或缺的高门望族之一。所以,当他在新得名的日月山上,听见杨振对于光复河山的说辞,除了进一步洞察到杨振的蓬勃野心之外,其他的倒也接受良好,可以说并无任何不适。冷僧机的这番表现,当然也落在了杨振的眼里。杨振见他接受良好,心里也很高兴,等一行人下了山后,杨振更是直接将刻石命名的事情交给了被他当成文官使用的冷僧机来办理。,!处理完这些事,夜幕渐渐降临,日月山下的明军大营内奔波劳累的各部人马草草用了餐食,就相继安歇下了。包括杨振的中军大帐周边,部分直属卫队的营帐内也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鼾声。杨振听完了杨珅对于明天渡河北上的有关安排,将相关侍从人等都打发走后,刚在行军床上躺下不久,昏昏沉沉将睡未睡之际,突然就听见大帐外一阵扰动之声。很快,有人在帐外喊道:“都督,都督!”“何人!”“是卑职,麻六!”“何事!”“是哈喇把兔,刚刚从烟筒山军前赶回,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都督禀报。”“还有谁在?”杨振听说是哈喇把兔,知道不是日月山大营出事,心下松了口气,但是闻听帐外动静不像是一个人,于是又随口问了一句。“右军杨总兵,外值夜火枪团营张副将、内值夜掷弹兵团营张副将都在。”“进来吧!”杨振给了命令,麻克清带着几个卫队侍从进了帐,先将帐内各处烛火点上,随后将已到帐外的几人请进帐中。灯光下,杨珅、张天宝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张国淦却是满脸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点喜色。杨振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落在随后进帐的哈喇把兔满是油汗的大盘子脸上。“哈都司,什么情况?”哈喇把兔已经升任杨振的镇东将军行营直属卫队骑兵都司,但平时主要是承担走马传信、传递命令之类的任务。帐内光线暗淡,哈喇把兔听见杨振问话,看见杨振披衣坐在行军床上,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都督,前方出大事了,今天早上祖大帅他们,在烟筒山以东三十多里的取柴河三道沟子中了清狗的埋伏了!据说,据说祖大帅中箭坠马,受了重伤!”“啊?!”哈喇把兔的话,让杨振一个激灵,直接站了起来,原本困倦的脑子,也顿时清醒了许多。“你慢慢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祖克勇所部何在?祖克祥呢,为何他不亲自回来报信?!”:()大明新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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