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快抬到值班室去是中暑了快拿湿毛巾水给他喝点水(第8页)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时髦、举着录音笔的年轻女人探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子。“您好,请问是张明德巡查员吗?我们是市电视台的,听说今天社区诊所刘大夫突发急病,是您组织居民维持了诊所运转?还有这位小朋友,冒雨为急症老人送药引路?能详细说说吗?”
摄像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浑身湿漉漉、被张明德裹在怀里的小雨。刺眼的灯光让小雨不适地眯起了眼,下意识地往张明德身后缩了缩。
张明德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他眉头紧锁,侧身一步,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小雨,也挡住了镜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像一块沉默的磐石:
“没什么好说的。刘大夫是我们的好医生,街坊邻居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孩子淋了雨,需要休息。我们只是做了天亮前该做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记者和镜头,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天快亮了,我们还要去巡查。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外的人,转身关上了值班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喧嚣和镜头隔绝在外。他拿起一条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小雨湿透的头发,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窗外,肆虐了一夜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东方天际,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金色光芒,正努力地穿透黑暗,悄然洒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也透过值班室的玻璃窗,温柔地映照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沉默的身影。
第八章大暑考验
蝉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老城区仿佛被扣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连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地蜷缩着林片。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白炽化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水泥路面晒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软。
张明德从值班室走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呼吸一窒。他习惯性地扶了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帽,帽檐下,汗水早已浸湿了鬓角,沿着深刻的法令纹滑落。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塞满了藿香正气水、清凉油和几瓶矿泉水——这是他为可能中暑的街坊准备的。
“张叔,”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站在值班室门口那片狭小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张明德那个掉漆严重的军绿水壶,“水……装满了。”
张明德转身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井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谢了,小雨。天热,你就在屋里待着,看看书,别乱跑。”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目光扫过空旷得几乎无人的街道,“我去东头转转,听说那边有几户老人家里风扇都转不动了。”
小雨点点头,看着张明德深蓝色的制服后背很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融进更深的蓝色里。他张了张嘴,那句“早点回来”终究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步步走进白得晃眼的光线里,消失在蒸腾的热浪尽头。
巡查的路异常艰难。老旧的居民楼像巨大的砖石蒸笼,散发着陈旧而闷热的气息。张明德挨家挨户敲门,查看独居老人的情况,给风扇失灵的李奶奶送去备用的小风扇,帮中暑头晕的王大爷刮痧,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脸上蜿蜒流淌,深蓝色的制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薄薄的白盐霜。他脚步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眼前偶尔会短暂地发黑,但他只是用力眨眨眼,拧开军绿水壶灌一口水,继续走向下一家。
午后两点,是一天中最酷烈的时刻。张明德刚帮一户住在顶楼的人家修好跳闸的电表,从狭窄闷热的楼道里走出来,强烈的阳光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得他眼前一花。他下意识地扶住滚烫的墙壁,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他试图站直身体,却发现双腿软得不听使唤,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张巡查?张巡查您怎么了?”旁边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妈惊呼起来。
张明德想摆手说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天旋地转中,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从脚底蔓延上来,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和热。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伐倒的树,重重地栽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失去了知觉。
当张明德在颠簸中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时,他感觉自己正被人架着移动。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快!抬到值班室去!”
“是中暑了!快拿湿毛巾!”
“水!给他喝点水!”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让他立刻又闭上。只感觉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放平在一个相对凉爽的地方,是值班室那张他睡了多年的硬板床。冰凉的湿毛巾覆上他的额头,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他再次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小雨那张写满惊恐和焦急的小脸。孩子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湿毛巾,正笨拙而快速地擦拭着他滚烫的脖颈和手臂。汗水顺着小雨的额角滑落,滴在张明德的手臂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张……张巡查?”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你喝点水……”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张明德干裂的唇边。
张明德就着杯沿喝了几口温水,喉咙的灼烧感稍缓。他想抬手拍拍小雨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挤出几个字:“……别怕……没事……”
小雨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嘴唇抿得发白。他想起张明德抽屉里好像有藿香正气水。他立刻起身,拉开书桌最上面的抽屉翻找。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本工作笔记,一支旧钢笔,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单据。小雨顾不上细看,快速拨开那些东西,在最里面摸到了熟悉的玻璃小瓶。
他拧开瓶盖,小心地扶起张明德的头,将药水一点点喂进去。浓烈的药味在狭小的值班室里弥漫开来。张明德皱着眉,艰难地吞咽着。
喂完药,小雨又拧了条新毛巾,仔细地擦拭张明德的脸颊和脖子。他动作很轻,很专注,就像李师傅教他擦拭那些精密的钟表零件一样。擦拭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沓被拨到一边的单据。最上面一张单据的抬头清晰地印着“中国邮政汇款收据”,收款人地址写着“XX省XX县希望小学”,汇款金额是五百元,汇款人姓名是“张明德”,日期是上个月。
小雨的动作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拿起那沓单据,一张张翻看。全是汇款单!收款地址不同,但都是偏远山区的小学或福利院,金额从两百到五百不等,时间跨度有几年。每一张的汇款人,都写着“张明德”。小雨的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床上昏睡的人。张明德眉头紧锁,呼吸粗重,即使在昏睡中,那双手也下意识地微微蜷缩着,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这双手,每天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巡查,帮人修电表、通下水道,在闷热的诊所里分药,在滚烫的地面上按压病人的胸口……这双手的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住在简陋的值班室,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却默默地把省下来的钱,汇给那些他从未谋面的、远方的孩子。
小雨的鼻子一阵发酸,眼眶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汇款单放回原位,用工作笔记盖好,仿佛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拧毛巾的手更轻了,眼神却更加坚定。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一遍遍更换着张明德额头上的湿毛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疲惫而坚毅的脸。
时间在闷热和担忧中缓慢流逝。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张明德的高热在湿毛巾和药物的作用下,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小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困意袭来,他趴在床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闷的雷声将小雨惊醒。他猛地抬头,窗外已是铅云密布,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林,发出呜呜的呼啸。刚才还酷热难当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而潮湿。
“要下大雨了……”小雨喃喃道,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起身想去关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屋顶角落——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是上次暴雨后留下的水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紧接着,值班室角落里传来清晰的“滴答”声。
小雨的心一沉,循声望去。只见屋顶那处深色的水渍中央,一滴浑浊的水珠正颤巍巍地凝聚、拉长,然后“啪嗒”一声,砸在下方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溅开一小朵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水珠连成了线,水流开始顺着墙壁蜿蜒而下。
“张巡查!屋顶漏了!”小雨急忙喊道,冲到角落,试图用手去堵那漏水的缝隙。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手臂,但水流只是稍稍受阻,很快又从指缝间涌出。
床上的张明德被雨声和喊声惊醒。他挣扎着坐起身,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看到墙角不断扩大的水渍和焦急的小雨,他立刻掀开薄被下床。“……小雨,去……去把脸盆、水桶都拿来!快!”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小雨立刻冲向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出所有能盛水的容器——一个搪瓷脸盆,一个塑料水桶,甚至还有两个洗菜用的不锈钢盆。他手忙脚乱地把这些盆盆罐罐拖到漏水的墙角,按照水流的方向,将它们一一摆开。
“啪嗒!”“啪嗒!”“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