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这不只是个铺子这是咱这些人的一处避风港(第2页)
少年猛地抬头,脏兮兮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真……真的?”
“真的。”
少年叫小虎,十四岁,父母离异后谁也不要他,在城里流浪两年了。陈天明没问他住哪,也没问他以前的事,只是每天早上给他留一碗粥,几个包子,还有一盆待洗的碗碟。
小虎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擦三遍。有一次,陈天明看见他偷偷舔掉碗边残留的一粒米,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以后中午和晚上也过来。”陈天明装作没看见,低头揉面,“中午人少,你帮忙收拾桌子,晚上……晚上就在这睡吧,后头有个小隔间。”
小虎愣住了,洗碗的手悬在半空,泡沫滴滴答答落进水盆。
四、裂缝
“拆迁通知”是立冬那天贴出来的。
鲜红的公章盖在白色A4纸上,像雪地上的一摊血。整条街都在规划范围内,要建商业综合体。
街坊们聚在早餐铺里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焦虑,也有人已经开始算能拿多少补偿款。
“天明,你这店……”王大姐欲言又止。
“该拆就拆。”陈天明擦着桌子,语气平静。
“可你这些年……”李阿婆拄着拐杖站起来,“你这店又不赚钱,全贴补我们这些老骨头了,现在说拆就拆,你怎么办啊?”
“我有手有脚,总能吃饭。”陈天明笑笑,继续擦桌子。桌面上有道裂缝,是去年小虎不小心碰的。他擦得很仔细,连裂缝里的污渍都一点点抠出来。
小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陈天明回头看见他,少年的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陈叔……”小虎声音哑得厉害,“店没了,我们去哪?”
陈天明走过去,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天无绝人之路。”
五、透进来的光
开发商来谈补偿条件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说话时嘴角永远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陈先生,您的店铺面积虽然不大,但位置优越。按照最新标准,补偿款是六十八万。”王总把合同推过来,指尖在数字上点了点,“这个价格,很公道了。”
陈天明没看合同,只是看着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斑。灰尘在那束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说。
“您说。”
“新商业体建好后,给我留一个摊位,不用大,能放两张桌子就行。我还卖早餐,还执行现在的规矩——环卫工人、七十岁以上老人凭证件免费。”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陈先生,这恐怕……不符合我们的商业规划。而且免费早餐,您能坚持多久呢?”
“我坚持了十年。”陈天明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还能再坚持十年,二十年,直到我做不动为止。”
谈判不欢而散。王总临走时说会“再研究研究”,但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敷衍。
街坊们很快知道了这件事。那天下午,李阿婆颤巍巍地送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积蓄——三万七千块,用旧手绢包着,大多是零钱。
“天明,这钱你拿着,去租个新铺面。”
接着是王大姐,拿来五千。开杂货铺的老赵,拿来一万二。就连捡废品的刘老头,也送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八百多块硬币和毛票。
陈天明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钱,眼眶突然就热了。
“大家这是干什么?”他声音有点抖,“快拿回去,我不能要。”
“你不收,我们就天天来!”李阿婆用拐杖敲着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就图每天早上去你店里坐坐,看看你,看看小虎,喝碗热豆浆。店没了,我去哪?”
满屋子的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急切,有关切,有最朴素的、不容拒绝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