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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天人密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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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张梁按捺不住性子,往前倾了倾身形,甲叶虽未穿戴,常年披甲养成的肃杀气场依旧凛冽。他眉头紧蹙,眼底戾气翻涌,声线粗沉,带着沙场悍将的急切与愤懑:“孟道主身怀绝世武学、上古传承,天赋底蕴冠绝当世,如今乱世崩塌、苍生流离,正是我辈拨乱反正、重振道统之时!你身怀绝技却执意独善其身,未免太过可惜!”

在张梁心中,世间万事皆可归于复仇与复辟。广宗京观十万尸骨之仇、兄弟重伤隐遁之辱、太平道分崩离析之痛,日夜灼烧他的心肺。他的立足点简单而偏执:凡能助力复仇、重振黄巾、颠覆汉室之人,皆是盟友;凡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之人,皆是异类。他不懂孟久铭“守传承而弃纷争”的执念,更不解手握绝世力量却甘愿蛰伏避世的选择。

张宝抬手轻轻按住张梁小臂,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止住了他未尽的激进言辞。

张宝久病体虚,语声轻缓却极具分量,目光温和地望向孟久铭,尽显文士城府与隐忍格局:“二弟性子粗烈,沙场久战,心性直爽,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孟道主海涵。人各有志,道各有归,孟道主坚守本心、守护传承,不恋乱世权柄,不逐沙场功名,这份定力心性,远超我辈,张某钦佩。”

他较之张梁更为深沉通透,洞悉人心世事。他清楚知晓,孟久铭这般身负绝世嫡传、心性纯粹坚定的隐士高人,最忌强行裹挟、道德绑架。越是逼迫强求,越会适得其反,彻底断了结盟的可能。唯有徐徐图之、以情以理笼络,待乱世变局倒逼其身,待他亲眼窥见世道崩坏、传承难存,方有机会让其主动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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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只需借其力、成己事,借他的通玄身法、察机之能,探查心然底细、破解眼前危局,足矣。

孟久铭淡淡颔首,不辩不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二位将军各有执念,久铭各有坚守。道不同,不相为碍,便各行其志即可。”

世间纷争,在他眼中皆是浮尘。汉室兴衰、太平道存亡、诸侯割据、朝堂权谋,皆与孟氏传承无关。他的道,是守绝学、存文脉、辨源流,而非争天下、报私仇、逐霸业。

华真见状,适时转开话题,打破微滞的气氛,抬手引向一侧空置的石榻,语气平和从容:“今夜时辰尚早,山外夜色深沉、风声正静,正是印证心法、疏导气血的最佳时机。孟兄精通伏羲全诀,深谙心法关窍,还请劳烦出手,帮我梳理周身滞涩气血,校正乾字诀修行偏差。待我伤势稳固、心法精进,你我再细议探查心然之策。”

“可。”

孟久铭应声落座,身形端正,脊背挺直,双膝平放,双手自然覆于膝上,是汉代士人静坐的标准姿态。眼底杂念尽敛,心神瞬间澄澈空明,周身清寂气韵缓缓铺开,与洞内沉静氛围融为一体。

华真依言在对面石榻端坐,缓缓闭上双目,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强行压制的内伤滞涩、气血淤堵尽数浮现。他抬手松开腰间麻绳系带,宽大的素色道袍微微敞开,露出胸前层层缠绕的玄色麻布绷带。绷带边缘早已被反复渗出的血水浸染暗沉,肌理之间气血错乱、经脉淤堵,皆是昔日心然那一掌留下的陈年旧伤。

那一日邺城城外、皇甫嵩大营之前,心然白衣翩跹,仅出一掌,看似柔缓无锋,实则内劲绵长诡谲、层层递进,不碎筋骨、不裂皮肉,却精准震断心脉支脉、紊乱周身气机,封死了他武学精进的前路,让他数年修为凝滞不前,日夜受气血淤堵之苦。

最可怖的是,他遍阅天下武学典籍、穷尽毕生所学,竟全然拆解不出对方掌法的路数来历,摸不透其内力运转法门、修为境界层级。这般高深莫测、无迹可寻的武学,远比大开大合、杀伐凌厉的绝顶功法更让人忌惮。

这便是他执意探查心然底细的根本原因。

此人太神秘、太强大,且身处敌方阵营、稳居孙原身侧,是悬在太平道头顶的一柄无形利刃。不知其深浅、不明其来路、不懂其诉求,便永远无法安心布局,永远要受制于人。

孟久铭抬眸,目光静静落在华真身上,眸色澄澈通透,无半分杂念。他默运乾象未明心法,心神散开,周遭数丈之内的气机流转、血脉搏动、经脉滞涩尽数清晰映入心神,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伏羲八字诀嫡传心法最擅观气察脉、洞悉症结,较之世间寻常医道、武理预判,精妙百倍。

片刻之后,孟久铭缓缓开口,语声清浅,精准点出症结根源:“你所修乾元上命,根基浮浅、行功生涩,本是残卷衍化的旁支路数,先天不足。加之旧伤淤堵心脉,气机上行受阻,每一次运功强行催力,都会加剧经脉磨损、气血紊乱。长此以往,非但修为寸步难进,不出三年,必会气机反噬、经脉崩碎,修为尽废、性命难保。”

华真闭着眼,唇角微抿,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与了然,缓缓颔首:“孟兄所言丝毫不差。我近日常觉胸口滞闷、气机翻涌,强行运功便气血逆行、脏腑刺痛,却始终找不出根治之法,只能强行压制、苟延残喘。”

“无妨。”

孟久铭语声平稳笃定,带着嫡传高人的沉稳底气,“你虽只修残卷,路数偏颇、根基薄弱,但心性沉静、根骨极佳,无急功近利之弊,尚有校正挽回的余地。我以乾字嫡传心法为你疏导淤堵、规整气机,再以艮字心法固骨培元、稳固根基,可保旧伤渐愈、气机归位,后续修行便能循序渐进、稳步精进。”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柔和的气机,无半分凌厉杀伐之意,纯粹澄澈、中正平和,顺着空气缓缓渡向华真心口绷带之下的伤处。

气机入体,轻柔渗透肌理,顺着错乱的经脉缓缓游走、逐层梳理。原本僵硬淤堵的经脉渐渐松弛,郁结的陈旧死血慢慢化开,紊乱的气血循着正统心法轨迹,缓缓归位流转。

华真身躯微颤,眉心骤然舒展,积压半年的沉滞、刺痛、憋闷尽数消散,周身暖洋洋的通透感蔓延四肢百骸。过往运功之时的割裂痛感、逆行滞涩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顺畅。

他心中震撼不已,愈发明晰嫡传与残卷的天壤之别。自己枯坐半年、苦思冥想悟出的皮毛路数,在真正的伏羲绝学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自揣测,偏颇粗浅、漏洞百出。

石室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油灯噼啪轻响,香烟袅袅,气机缓缓流转,无声滋养、校正、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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