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进止难期(第2页)
蓍草茎编织的窗棱与漏进的阳光正编织着难明的爻辞,而钱影则在爻辞中逡巡点缀。
隔着层薄薄的桃粉色纱帘,卧榻是张宽大的白玉算盘。
黑檀木为框,冰蚕丝为档,七十二颗青玉算珠为枕,此时有三颗算珠正上上下下,啪嗒啪嗒地打着算。
床单皱杂,被褥凌乱的床榻上,枕边还摆着本古旧快翻烂的书籍。
女子卧榻,齐开阳不敢多看,眼角余光里只见床榻边还有支奇特的衣架。
褪色的幡旗搭成主架,蓍草茎权作挂衣横杆,上面随意搭着件星纹绡袍。
底座以七片大小不一的龟甲铸就,纹路缭乱似又暗含规矩。
小厅临窗的妆台尤见巧思。
犀角梳搁在一幅山川河流画卷上,螺钿妆匣开着,里头珠钗与卦签,铜钱混作一堆。
一面水镜正漾着涟漪,映出一片混沌。
镜边现出行墨迹飞舞的字样:“姐,你左边眉画高了一分~”
齐开阳挠挠头,甚是尴尬。好在妆镜边的窗台很是热闹,一溜陶盆里种植的蓍草成了精,一个个现出人脸,正争论不休。
最胖那株气鼓鼓地抖着叶子:“离上坎下是火水未济!主人投壶时耍赖,你压根就没看见!”
旁边瘦高的那株冷哼:“分明是水火既济,主人往壶里多塞了颗杏仁才变的卦!是你自己笨!”
墙角堆着几只藤编簸箕,里头堆满古怪物件。什么缺口的白瓷碗、风干了的糖人,破旧的燕子风筝……灵气全无,一看就是凡间之物。
一屋子稀奇古怪,还有点杂乱无章。
可齐开阳却朦胧混沌地觉得,小小的摇曳阁,却像这世间一样,纷繁复杂。
铜钱与蓍草透出的流光,似乎正在探寻其中的秘密。
闺阁里奇哉妙哉的幽香,又让这间摇曳阁颇显旖旎。
齐开阳冒出个荒诞至极的想法:与凝儿欢好之后,她的寝宫与卧榻也是这样的凌乱……
“想什么呢?好稀奇是不是?”凤宿云见齐开阳面色变换,嗔道。
“大开眼界,凤姨高深莫测。”齐开阳由衷赞道。
“这里稀奇古怪,是我没那个本事。大道至简,你别给蒙了心。”
凤宿云朝身边的凤栖烟一使眼色,齐开阳瞬间明白。
无论曲寒山还是裹寒宫,陈设平常,除了些仙家才有的至宝,与凡间无异,所谓大道至简正是如此。
齐开阳拱手道:“受教。”
“想骂你两句嘛,你又聪明好学。想夸你两句嘛,你又总说这些生分的话。”
凤宿云责怪地摇摇头,道:“坐呀,有话跟你说。”
凤栖烟就在凤宿云身旁,齐开阳进屋时正在冥思,此刻睁开杏目。凤宿云道:
“你送给小情人的信,今日已转交至凡俗。晨间我推演了一下,事情很有趣,姐姐……”
“谭人之接的信,呈交给六艺,四书批的章,交办给刘仲明,刘仲明签发至凡间白鹿书院手上,书院正送往新郑路途中。”
凤栖烟点过的人头,齐开阳暗思谭人之是吟哦四子之一,地位类似于【易门八卦】。
六艺先生为儒门副首,四书先生为儒门之主。
刘仲明则广有盛名,处事公正严明,且圆滑老到,齐开阳对他观感极佳。
“很为难吧?”凤栖烟看齐开阳愁眉苦脸,神情甚是有趣,不由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