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重逢论道(第3页)
岁月最是奇妙,沧海桑田,仙途跌宕,世人皆在修行中变了模样、改了心性。
可他们三人相对而坐时,所有岁月隔阂、境界差距、世间沉浮,尽数烟消云散。
乐乘风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入喉,暖了肺腑,也打开了话匣。
他素来爽朗随性,率先开口,谈起这些年四海游历的见闻:蛮荒诡道、域外残墟、世间沉浮、仙门纷争,桩桩件件,跌宕淋漓。
他说得肆意洒脱,字句间皆是江湖快意,人间坦荡。
司马欢听得安静,偶尔颔首,偶尔轻笑,不多插话,眼底却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待乐乘风话音稍歇,庭院又归寂静,只剩叶落成声,清风穿庭。
良久,司马欢抬眸,目光落于吴界身上,语声轻缓,落字有声,终入论道正题:“这些年,你走的路,最偏,也最险。”
这句话不评修为,不谈境界,却道尽吴界千年行途的全貌。
旁人修仙,顺天而行,循道而修,步步有据,步步安稳。
唯有吴界,逆俗、逆规、甚至逆道,不拜天道,不从正统,以己身为道,以心为法,行走一条无人踏足的孤绝险途。
吴界端起酒盏,浅抿一口,酒气清冽,漫过舌尖。
“正统大道,千万人争,拥挤不堪。”他声音平淡无波,似在诉说旁人寻常事,“兄长当知我不喜从众,便自辟一路。”
“可孤道难行,无典可依,无道可援。”司马欢缓缓道,“世间修士,借天道之力,承天地道泽,方得步步飞升。你一身修为,尽数从绝境、杀伐、虚无中淬炼而出,何其孤苦。”
这便是司马欢的通透。
旁人只知吴界如今修为深不可测,超然世外,唯有他看得透彻。
这一身惊世道果,没有半分天赐机缘,全是硬生生从无尽黑暗,无边孤寂中,一刀一命,一步一血拼来的。
吴界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影,淡淡一笑:“大道无定,顺天者庸,逆心者圣。”
“世人奉天道为尊,终生匍匐道下,被法理桎梏,被规则束缚。可道本无拘,若心有桎梏,纵修万载,亦是井底观天。我不求顺天,只求顺己。”
一语落罢,院中清风忽起,银杏漫天翻舞。
寥寥数语,道尽他毕生道心。
乐乘风闻言神色微动,原本随性的眉眼多了几分郑重。
他修行坦荡大道,守正守心,顺道而行,此刻听吴界所言,只觉豁然开朗,又心生敬畏:“顺天可得长生,顺己可得自由。小子,你这一生,求的从来不是仙位,是自在。”
“正是。”吴界抬眸,目光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尘埃,“仙位、道君、亚圣、祖境,皆是名头,皆是桎梏。”
“世人争道,为登顶、为独尊、为永恒。我问道,只为心安、只为无拘、只为我行我素。”
司马欢静静听着,眸中微光流转,似有所悟。
他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凌乱的黑白棋子,残局纵横,一如纷乱天道,万千法理。
“你之道,无束无缚,无正统枷锁。”他缓缓轻叹,“唯独有一弊,无情,亦无援。”
修顺己之道,便要斩断世俗牵绊、天道桎梏,代价便是终生孤绝,无人同行,无人可援,纵是万丈荣光,亦是一身孤寂。
吴界坦然颔首,无悲无喜:“大道两全者,世间从未有过。”
“求自由,便舍温情。求真我,便弃从众。得失相伴,取舍随心,当为道之根本。”
司马欢沉默片刻,忽而举杯,酒光映眸,笑意真切:“说得好。取舍随心,方是真道。”
“那便不谈天道法理,不谈修行得失。”
他抬盏遥遥一敬,对向吴界,也敬这千年重逢,故人如故:“今朝有酒,今朝论心。不问仙途远近,不问岁月长短,只论你我旧情。”
三只酒盏,于漫天银杏落叶中,轻轻相碰。
脆响清浅,落于寂静庭院。
千年阔别,万里仙途,所有风霜辗转、遥遥思念,尽数融于这一盏老酒、一席闲谈之间。
风过青山,叶落庭前。旧人依旧,道心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