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坠机(第2页)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澹台灵官,心头便有些发虚。
这女人,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杨炯自问也算是“阅女无数”,从李淑到李漟,从陆萱到郑秋,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人物?
可每次对上澹台灵官,他都被折腾得散了架,腰酸背痛,腿脚发软,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
真真是令人郁闷不已。
这次围杀秦三甲,澹台灵官以一敌三,身受重伤。左肩被龙泉剑贯穿,后腰被刺了一个血洞,左手掌心被剑刃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那样的伤势,换作旁人,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可这女人倒好,杀完了人,还站得笔直,冷着一张脸,像是没事人一般。
杨炯很早便想来看她,可偏偏被李漟和郑邵的事耽搁了,先是去勤政殿议事,又去宝华宫照顾李漟,这一忙便是一整日,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估摸着澹台灵官怕是要闹脾气了。
杨炯苦笑一声,只希望她别像李漟和李淑那般难缠才好。
那两个祖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方才在宝华宫里打得天翻地覆,也不知现在消停了没有。
这般心事重重地登上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九溪山山顶地势平坦,约有二三亩见方,长春宫便坐落在这片平地之上。
宫殿不大,周回仅数十丈许,隐藏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黛瓦粉墙,透着一股子清幽雅致。
周围没什么其他建筑,只有几株老松树,虬枝盘曲,苍翠欲滴,将整座宫殿半遮半掩地笼罩在树荫之下。
宫殿有三层,底层最为宽阔,往上逐层收窄,到了第三层,便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阁楼,四面有窗,推窗望去,整座皇宫尽收眼底。
杨炯站在宫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陆萱这贤内助,真是面面俱到,心思细腻。
这长春宫修缮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奢华铺张,又不失皇家气派,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用心。
若是修得太过华丽,反倒失了道家的清修之意;若是太过简陋,又委屈了澹台灵官。如今这般,清幽雅致,朴素大方,正是恰到好处。
杨炯抬头向里看去,见烛火还亮着,猜想澹台灵官应该还没有休息,当下便轻轻推开宫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间宽敞的正堂。
这正堂是接待来客所用,陈设简单得很,正当中挂着一幅老子骑牛出关图,画得倒是精致,笔力遒劲,栩栩如生。
画像下方摆着一张长案,案上供着香炉,炉中香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两侧各摆着几把椅子,椅子是普通的黄花梨木椅,没有雕龙画凤,没有镶金嵌玉,朴素得像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件。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之间填着白灰,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杨炯环顾一周,见正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也不停留,径直朝楼梯走去。
楼梯木质,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了二楼,是一间书房。
这书房比正堂要雅致得多,三面墙壁都摆着书架,书架上是满满当当的书籍,有道家典籍,有佛家经文,有儒家经典,甚至还有一些诗词歌赋、野史杂谈。
杨炯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一本《淮南子》,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是被翻过许多遍。
他笑了笑,将书放回原处,继续往里走。
书房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案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砚台。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汁,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小楷,笔尖上还沾着墨,显然是方才还有人用过。
杨炯凑过去看了一眼,宣纸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清秀隽永,笔力遒劲,写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