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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来生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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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朱雀大街。

田令孜走出宫城范围,混入人流之中。

他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灰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中人。

除夕清晨的长安,热闹得像是开了锅的滚水。

田令孜抬眼望去,朱雀大街宽阔笔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红灯笼高高挂起,从街头一直挂到街尾,像是两条红色的河流在晨光中流淌。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色人种穿梭其间,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穿着厚厚的裘皮,操着一口流利但带着卷舌音的大华语在讨价还价;有皮肤黝黑的南海商人,裹着艳丽的头巾,腰间挂着珊瑚珠子,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还有几个穿着西洋服饰的使臣随从,在一家绸缎庄前驻足,指着里面的锦缎低声议论。

“来来来,新鲜的西域葡萄干,甜得很!”

“波斯地毯,上好的波斯地毯,除夕大减价!”

“英格兰金羊毛,质地柔软,刀割不断!”

叫卖声此起彼伏,南腔北调,却都说着大华语,有的字正腔圆,有的怪腔怪调,但都能听得懂。

田令孜记得先帝在时,长安城里的胡商还大多需要通译,如今不过几年光景,连街头卖烤馕的胡人老汉都能用大华语跟人吵架了。

百姓们脸上都挂着笑容,那笑容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的太阳。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嘴里喊着“过年喽过年喽”,清脆的童声像是爆竹一样在街头炸开。

田令孜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走到一个糕点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围着蓝布围裙,手上满是皱纹,却动作利索。她正在切栗子糕,一刀一刀,切得整整齐齐,然后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

“老人家,来两块栗子糕。”田令孜走上前。

“好嘞!”老婆婆抬头,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切了两块,用油纸包好递过来,“五文钱。”

田令孜掏出五文钱放在摊上,接过栗子糕,却不急着走,看着老婆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声道:“老人家,大过年的,怎么还出来摆摊?不在家享享清福?”

老婆婆摆摆手,笑道:“老婆子闲不住,总要干点事。你是不知道,我那儿子进了麟嘉卫,每月的俸银可就十两银子,这还是刚当新兵,等正式入了编,可是要翻倍的。家里不缺这点钱,可老婆子这手啊,闲下来就发痒。”

她一边说,一边又切了几块栗子糕,絮絮叨叨地接着道:“我那孙儿呀,过了年可就要上蒙学了。这私塾都是朝廷免费开办的,以前想都不敢想呀!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会儿,穷人家的孩子哪读得起书?现在好了,不光学费不要,还管一顿午饭,说是梁王亲自定的规矩。”

田令孜点头微笑,随口问道:“那比之前朝如何?”

老婆婆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好上千百倍呀!你是没见过前朝那光景,老婆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比之开国呢?”田令孜又问。

老婆婆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老婆子不懂那么多!只知道,开国的时候,我们家只能吃两顿饭,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那时候啊,一家人围着锅台,锅里就漂着几片菜叶子,孩子们饿得直哭。”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现在可不一样喽!有燕王推行的《民生保障计划》,通过漕运将全国的肉类、蔬菜、蛋奶等运到长安,让咱们这长安的物价比开国时候还要低。

现在呀,咱们家一个月也能吃上五六次肉。我听说了,燕王在南方还不忘上奏折,论述喝奶的重要性,据说过了年就要在私塾推广《童奶令》。这日子,您说好不好?”

田令孜轻轻点头,将栗子糕揣进怀里,轻声道了句“过年好”,便转身离开。

走了半晌,田令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卖花喽!卖花喽!新鲜的迎春花!”

他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后生挑着担子,两头各放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金灿灿的迎春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中像是碎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田令孜忽然想起来,燕王好像见女子都要送花,这在长安都兴起了风尚。

他脚步一顿,随即急忙退了回来,叫住那卖花郎:“小哥,来一捧迎春花。”

“好嘞!”卖花郎放下担子,笑嘻嘻地挑了一捧开得最好的,用细麻绳扎好,递过来,“十文。”

田令孜接过花,付了钱,却不急着走,随口问道:“小哥,这大过年也不休息呀?”

卖花郎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您是不知道,这越是节令,咱们这花就越能卖上价!咱多干一点,也能过个肥年不是?家里婆娘还等着拿钱买肉呢!”

“说得在理。”田令孜笑着附和,又问道,“长安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这送花的习俗?”

“早就有了!”卖花郎利索地整理着筐里的花,“不过还得感谢燕王,要不是他兴起给女子送花告白的风气,咱们这花也卖不上价不是?

您是不知道,前几年燕王在长安那会儿,隔三差五就给人送花,说是‘花赠心上人’。这一来二去的,长安城里的汉子们就都学会了,见着心仪的女子就送花。”

田令孜挑眉:“那卖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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