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55章 三两三(第5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杨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她分明紧张却强作凶狠,看她睫毛微颤泄露心事,看她嘴角下撇似随时要哭。

杨炯忽然笑着反问:“她有你漂亮么?”

童颜一愣,那些质问尽数噎在喉间。

她面上腾地烧起来,方才的气势如戳破的皮囊,倏地泄尽。

童颜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吧……”

杨炯笑意更深,眼底竟有几分促狭:“这不就得了。”

他顿了顿,目光自她面上移开,落向别处,语声淡极,似在说今日天色:“我喜欢大的。”

童颜僵在原地。

俄顷,她面颊红霞直蔓至颈根,耳垂似要滴血。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杨炯,双手捂脸,半晌不言声,那耳垂红得透亮,在银饰间簌簌轻颤。

良久,童颜放下手,却仍不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她伸手牵住杨炯袖角,将他往前引,声音还带着余颤,却已平复许多:“这边走,再拐两个弯便出洞了。”

杨炯任她牵着,嘴角笑意未散。

如此行了约莫两刻,前方渐有亮光。

童颜引着杨炯穿过最后一道气根门,眼前豁然开朗。

二人立在榕树群落边缘,脚下是片开阔的滩涂。

面前一汪巨湖,浩浩汤汤,烟波浩渺,竟有海势。

时方午正,日光却被浓雾滤成乳白,斜铺在湖面上,如一层流动的素绡。远山如黛,淡淡一抹,隐在雾霭之后,似美人隔纱。

水声潺潺,不知源自何处,又如从湖心生出,不疾不徐,在寂静中自成天籁。

近岸处立着根驳船柱,三尺来高,石质,周身青苔斑驳,勉强能辨认柱身镌刻三个隶字“清风渡”。

那刻痕深浅不一,笔画残缺,显是有些年头无人系缆了。

童颜拉着杨炯行至浅滩,自怀中取出一片榕树叶,洗净,抿在唇边。

一缕清音破空而起。

那声音极细,如幼蚕啮桑,若不细听几不可闻。

然则它绵长不绝,悠悠荡荡,竟穿透重重雾霭,向湖心直送而去。音波在水面犁开一道看不见的痕,波纹层层漾开。

俄顷,雾中隐现一叶扁舟。

那小舟无篷无楣,仅容三四人。

船头挑一盏白纸灯笼,火光荧荧,透出个巴掌大的“金”字。撑篙的是个老妪,佝偻得几近对折,满头银发稀稀疏疏,绾不成髻,只随意披在肩头。

她身上穿的却不是苗家服饰,而是件藕荷色交领长袄,宽袖博带,腰系宫绦,分明是前朝梁女子时兴的装束。那衣料早已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整,不见一丝褶痕。

待船近些,杨炯看清那老妪面目。

她年近古稀,面上却敷了薄粉,眉画得细长,是前梁盛行的“柳叶眉”,眉尾斜飞入鬓;两腮施了淡红胭脂,虽已褪得七七八八,仍能辨出刻意描画的痕迹。

这妆容杨炯在宫中旧藏《前梁眉妆图》中见过,名曰“桃花上柳”,据说当年京城闺秀出门踏青,人人如此装扮,一时风靡。

童颜见杨炯怔怔望着金婆婆,忙扯他衣袖上前,亲亲热热喊了声:“金婆婆!”

那声音甜得发腻,如浸了三斤蜜糖。

金婆婆撑篙靠岸,抬起松弛的眼皮,先瞪童颜一眼:“死丫头,数月不来看老婆子,一来便使唤我渡你。”

目光随即落在杨炯身上,停住。

那双眼虽浑浊,目光却极利,如鹰隼掠过平野。

“汉家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