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三两三(第2页)
但见半山腰处,一株参天巨榕巍然矗立,主干怕要十数人方能合抱,虬根盘结如龙蛇,气根垂落千条万绪,竟又入土成干,如此往复,连绵成一片幽暗林海。周遭树木皆被它遮蔽,不见天日,远远望去,宛若山间张开一只墨绿的巨眼。
童颜忙收敛心神,指着那榕树道:“正是。这大榕树活了一千三百岁,里头根干交错,自成迷宫。穿过去便是清风渡。”
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是除了蝴蝶寨外,唯一一条进出五毒教总坛的通路。只有五位长老及亲传弟子才知晓,便是教中寻常人等,也摸不清里头的关窍。”
杨炯颔首,抬脚便往那榕树行去。
童颜跟了两步,忽然“哎哟”一声,蹲下身去。
杨炯回头,见她蹙着眉,一手按着脚踝,满面痛楚。
他走近蹲下:“怎么了?”
童颜咬着下唇,可怜巴巴道:“方才过那树时,好似崴了脚……”说着偷眼觑他,见杨炯目光沉沉,又忙垂眸,“不、不很疼,我能走。”
她作势要站起,才立起一半,又“嘶”地吸口凉气,身子一软,往杨炯身上倒去。
杨炯扶住她,童颜顺势伏在他肩头,呼吸急促,热息喷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杨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寒气。
他何尝不知这是苦肉计?
只是这女子分明拙劣至此,方才过树时他抱得稳稳当当,落地也无半点闪失,这脚崴得实在毫无道理。
然则她伏在肩头,那呼吸声渐重,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急促如擂鼓,竟不似作伪。
莫非真是情蛊发作?
杨炯心中暗叹,转念又想:此去五毒教,还需她引路。她若这般走不动,岂不误事?
思忖片刻,他矮下身形,沉声道:“上来。”
童颜一怔,待会过意来,眼中倏地迸出亮光,如稚子得偿所愿,却又强忍着不敢表现太过。
她慢慢爬上杨炯脊背,动作轻缓,似怕惊走什么。
待双臂环住杨炯脖颈,整个身子贴上来时,杨炯只觉背上一片温软,隔着几层衣料仍清晰可感。那感觉如此鲜明,似春日融冰,暖意自相接处蔓延,直抵心底。
杨炯稳住心神,托住她腿弯,大步往榕树行去。
童颜伏在杨炯背上,初时还规规矩矩,只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行不多时,她便渐渐松弛下来,呼吸喷在杨炯耳廓,酥酥麻麻。
“你这衣料真好,”童颜忽然道,手指轻抚他领口织锦暗纹,“软软的,比我摸过的绢子都细。”
杨炯不答。
“你身上有种香。”童颜凑近他后颈,猫儿似的嗅了嗅,“不是熏香,是……是太阳晒过的松木味儿,这好闻。”
杨炯仍不答。
童颜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便轻轻哼了一声。
她百无聊赖,开始玩杨炯散落的发丝,将那几缕墨发绕在指尖,又松开,复又绕上。
杨炯的发丝比她想象中更硬,却极顺滑,一松手便弹回原状。她玩得入神,不知不觉将脸贴在他后颈,那处肌肤温热,带着薄薄的汗意,混着他独有的气息,直教人昏昏欲醉。
杨炯被她呵气呵得耳根发烫,却只作不觉,闷头辨认前路。
童颜玩了一会,忽觉无趣,张口便往他耳廓咬去。
杨炯吓得头一偏,险些踩空,急道:“你做什么?!”
童颜被他喝得一缩,旋即委屈起来,揉着他被咬过的耳朵,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颤:“谁叫你不理我?我同你说话,你一句也不应。”
这声音含嗔带怨,如幼猫轻挠,直往人心窝里钻。
杨炯深吸一口榕树洞里潮湿阴寒的空气,将那股莫名躁意强压下去,硬邦邦道:“别闹了,赶紧指路。”
童颜嘟起嘴,赌气不吭声,只将脸别向一边。
杨炯等了半晌,不见她指点方向。
他站定脚步,转头去看,童颜却偏着头,只留给他一截雪白的颈项,银饰冷冷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