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57章 去来如一(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一瞬,杨炯恍觉时光倒流。依旧是那张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淡如樱瓣。只是比从前清减了许多,下巴尖了,颧骨微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似深井寒潭,里头藏着化不开的阴鸷与冰冷。美则美矣,却如淬了毒的匕首,艳丽而危险。

不是王浅予,又是谁?

“来了。”王浅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杨炯点点头,将五香糕放在案上,凝视她片刻,道:“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些,只是瘦了不少。江南饮食不惯?”

王浅予嗤笑一声,走到榻边坐下,裙裾曳地如流云:“有什么惯不惯的,丧家之犬罢了。”

杨炯知她心结仍在,自戒毒之后,她一心要找崔穆清算账,如今看她这般情状,倒似失了心气。

遂岔开话头,打开油纸包:“路上买的五香糕,金陵风味,尝尝?”

说着自顾自取了一块,递到她手中。

那手冰凉,指尖微颤。

王浅予怔了怔,低头看着那糕,半晌,才小口咬了一点。

她细细咀嚼,忽而抬眸,意有所指道:“不及太原的胡麻酥香。”

杨炯一时默然,厅内只闻窗外河水潺潺,对岸隐约飘来《叹飘零》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久,他叹道:“我从未禁你出行。只是如今大势你当明白,世家衰微已成定局,你……没机会了。”

“那你待如何?赶我回那海外荒岛?”王浅予声音陡然提高,尾音发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杨炯不是木头,他何尝不知,王浅予如今举目无亲,旧日盟友尽散,能说说话的,竟只剩他这个“故人”。

“并非此意。”杨炯坦然道,“你愿住何处便住何处,我来只是看看你余毒可清,身子可好。”

王浅予一愣,旋即冷笑:“你是怕我不死心,还要去杀崔穆清吧?”

杨炯摇头:“那倒不是。往后你寻不到她,她也寻不到你。”

“走着瞧。”王浅予银牙轻咬,眸光森冷。

杨炯不愿在此事上纠缠,起身踱步至窗边,指着外头道:“这小院虽不大,却胜在清雅。若缺什么,可去金陵兰蔻坊寻年掌柜。”又想起什么,“这几日菱角正嫩,明日我让人送些来。”

说话间,杨炯走到案边,顺手拿起瓶中那枝蔫了的紫薇。仔细端详片刻,随手拿起桌上剪刀,将枯叶残花一一修剪,又调整了枝条走向。

不过片刻,那枝紫薇竟焕然新生,主枝挺拔,旁枝斜逸,花簇聚于顶端,下方留白,形成“薇庭平安”的格局。

王浅予一直冷眼旁观,待杨炯插回瓶中,转身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转头望向窗外。

沉默片刻,王浅予忽然开口:“听说……你当爹了?”

“嗯。”杨炯在对面坐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王浅予又是沉默,窗外有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伸手将发丝拢到耳后,这个动作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婉。

“你大婚,我不去了。”王浅予忽然道,“贺礼是三百箱白银、一百箱黄金,从大岛矿上开采的,已运至金陵码头。”

杨炯失笑:“你这贺礼……倒是直白。”

“那你要什么?”王浅予猛然转头,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我说过,只要你替我杀了崔穆清,我所有一切,予取予求!包括我自己!”

杨炯摆摆手,不接这话茬。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日头已近中天,遂起身道:“见你无事,我便安心了。”

言罢,转身欲走。

王浅予盯着他背影,银牙暗咬,目光扫过案上那瓶“薇庭平安”的插花,终是开口:“站住!”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