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念昙(第3页)
那捧花也被她劈手夺过,抱在怀中,瞪着一双杏眼,怒道:“送人的东西还想收回?哪有这般道理!”
杨炯揉着手腕,龇牙咧嘴的卖乖:“姐姐手下留情!我这胳膊还要写字吃饭呢!”
谭花抱着花束,低头细看。但见荷花粉嫩,茉莉洁白,白兰清雅,凑在一处煞是好看。
她虽性子刚烈,到底是个女儿家,哪有不爱花的?心中已软了三分,面上却仍绷着,寻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将花小心翼翼放在膝上,只给杨炯一个背影。
杨炯见她肯接花,知有转机,忙凑到她身旁蹲下,仰着脸笑道:“好姐姐,这些日子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故意不去寻你。你瞧,我才从宫里出来,连王府都没回,就撞见你在这儿……扫黄打非呢。”
谭花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随即又压下,冷笑道:“王爷日理万机,自然记不得我们这些粗人。我谭花不过是个皇城司的武夫,哪配劳您惦记?”
“这话说的!”杨炯叫起屈来,“我便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不了姐姐你啊!在那清凉寺,若非姐姐拼死相救,我现在估计都能爬了。这份情,我刻在骨头里呢!”
杨炯说得诚恳,谭花心中又是一动。可她性子倔,不肯轻易服软,只硬邦邦道:“说得好听。既记着,回京这数日,怎不见你人影?若不是今日我在这儿……撞个正着,怕是你永远都不会来寻我!”
杨炯知她委屈,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谭花一把拍开。
他也不气馁,索性耍起赖来,整个人往谭花腿边一坐,仰头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好姐姐,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多想你?白天想,夜里想,连做梦都是你舞剑的模样……‘昔有佳人谭氏女,一舞剑器动四方’,说的可不就是你?”
谭花听他胡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忙又板起脸:“油嘴滑舌!!!”
“我这可是真心话!”杨炯见她笑了,胆子更大,忽然凑上前,在她颊上飞快亲了一下。
“你——!”谭花猝不及防,顿时满面飞红,又羞又恼,反手便是一个擒拿。
她武功何等高明?这一下又快又准,捏住杨炯手腕关节,稍一用力,杨炯立刻动弹不得。
“啊啊啊!疼疼疼!姐姐饶命!”杨炯疼得嗷嗷直叫,整个人歪倒在地。
谭花松开手,瞪着他:“再敢轻薄,卸了你胳膊!”
杨蜷在地上揉着手腕,委屈巴巴:“亲自己妻子也算轻薄?还有没有天理了!”
“谁是你妻子!”谭花啐了一口,脸却更红了,“你、你得到手了就不珍惜,跟那些纨绔一个德行!我谭花虽是贫苦出身,却也不稀罕攀你这高枝!”
说着说着,眼圈真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天天盼着你来?皇城司的同僚都笑我,说‘谭指挥往日雷厉风行,如今怎么总望着衙门门口发呆’?我、我……”
她说不下去,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动。
杨炯见她真伤了心,忙爬起来,正色道:“姐姐误会了。我杨炯若是那等负心薄幸之人,天打雷劈!”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物,“你瞧这是什么?”
谭花抬眼看去,只见他掌心托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青翠欲滴,雕成昙花形状,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花心处镂空,工艺极为精湛。
“这是……”谭花怔住。
杨炯将玉佩举起,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但见光线透过镂空处,在地板上投下一朵清晰的昙花影,花瓣舒展,竟似在缓缓绽放。
更妙的是,那光影中心,隐隐现出一个小小的“念”字!
“我在西域时,寻了最好的和田玉料,亲手画了图样,雕了数十天,这才成此昙花佩!”杨炯轻声说,“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我杨炯不是韦陀,却愿做那护花人,念你一世,护你一生。”
谭花虽读书不多,可“念昙”二字何意,她岂能不懂?
霎时间,心中所有委屈、怨怼都化作满腔柔情。她咬着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伸手轻轻抚过那玉佩,指尖微颤。
杨炯见她动容,趁机将玉佩系在她腰间丝绦上。青佩衬着黑红衣袍,更显雅致。他系得仔细,手指偶尔擦过她腰间,谭花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
“我心中一直念着你,从未忘记。”杨炯系好玉佩,抬头看她,目光温柔,“只是这些时日实在抽不开身。鬼樊楼余孽未清,江南盐政又出乱子,世事纷杂……好姐姐,你信我一次,可好?”
谭花低头摩挲着腰间玉佩,许久,才闷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好话哄我……”
话音未落,谭花忽然站起身,一把将杨炯也拉起来,扬声道:“罢了!今日既收了你的礼,我谭花也不是小气之人!走,我请你喝酒!”
杨炯一愣:“啊?”
“啊什么啊!”谭花挑眉,那股子飒爽劲儿又回来了,“中山园子殿的千日春是长安一绝,今日我请客!不白拿你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