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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刑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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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李漟并未抬头,直到杨炯走到殿中站定,才缓缓放下朱笔,凤眸流转,上下打量着他。

杨炯挺直了脊背,既不行礼,也不言语,就这般与李漟对视。

此时,杨炯身上还带着城外的风尘与阳光的气息,玄色锦袍上沾着几片花瓣,与这殿内的雅致格格不入,却偏生透着一股撼人的锐气。

李漟眸色落在那花瓣之上,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慵懒如春日暖阳,却又带着几分揶揄:“啊,是燕王回来了。怎么,这是打了胜仗,来让朕禅位的?”

杨炯自小就领教过她的利嘴,当下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你若再这般对灾情视而不见,鱼肉百姓,那禅位之日,怕是真的不远了。”

“哦?”李漟浅笑一声,伸手拿起案头的传国玉玺,轻轻放在桌案上,“给,你若是想要,自己拿走便是。这皇位,这玉玺,早晚不都是你的吗?”

杨炯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城外流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惨状,还有那蝗群掠空的嗡嗡声,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君若弗革,天殃必降而诛必至!你身为天子,视民生如草芥,与昏君何异?”

李漟听了这话,非但不怒,反而从龙书案后走了出来。她身形高挑,虽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气度,走到杨炯面前,背着手站定,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竖子妄议君德!按《大华律》,当烹之以儆效尤!”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杨炯怒极,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在颤抖,“宠信那等奸佞之徒,兴起多少冤狱;设下铜匦阻塞言路,败坏朝纲清气。如今眼见流民哀鸿遍野,蝗灾肆虐千里,你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这分明是昏君之行,实乃国贼所为!”

李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凤眸猛地一竖,平日里的从容雅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你敢斥朕为贼?杨炯,你身为国之柱石,不思辅君,反诬朕宠臣乱政,是欲欺君罔上耶?”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指着殿外,怒声道:“燕王万岁!燕王万岁!你听听,这长安城里,百姓都喊你万岁了!你杨炯真是好本事,远征西域赢了几场仗,就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

掷果盈车,民心所向,你还等什么?”

李漟猛地转身,指着龙书案上的玉玺,“那皇位和玉玺都在这儿,你自取便可!还来找我做什么?是想让我亲手把这江山交到你手上,好成全你的美名吗?”

“你蛮不讲理!”杨炯被她气得胸口起伏,强压着怒火道,“我现在没心思跟你争辩这些!我只问你,朝廷的赈灾款呢?那是专门用来救济灾民的,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李漟也是被气得浑身发抖,自从杨炯选择帮助李淑对付她,她就彻底伤透了心。

如今杨炯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她昏庸无道,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当即她将脖子一挺,冷道:“朝廷自有法度,此事轮不到你管!”

“好!好一个轮不到我管!”杨炯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你能看着百姓饿死,看着蝗虫啃光庄稼,我看不得!你不出钱,我出!梁王府的库房,还有我这次远征的赏赐,足够救济这些灾民!”

“哼,真心话说出来了吧!”李漟冷笑不止,上前一步,几乎与杨炯脸贴脸,凤眸中满是讥讽,“你杨炯多厉害啊!私自募兵,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招募灾民,施恩求名,无非是想收买人心!

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朕得位不正,无德导致天降灾异?是不是就要高举义旗,逼朕退位?”

李漟字字如刀,句句戳心,拂袖转身走到龙书案旁,抓起朱笔就往纸上写:“不用这么麻烦!朕亲自给你写禅让诏书,省得你费尽心机!”

“你简直不可理喻!”杨炯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实在没想到,曾经那个在蒙学里与他一起爬树掏鸟窝、分享一块桂花糕的李漟,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李漟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摔在地上,笔杆断裂,朱砂溅得满地都是:“是!我不可理喻!你们都是心系百姓的好人,就我是昏君!你让我赈济灾民,钱呢?我问你,钱从何来?”

杨炯一愣,皱眉道:“朝廷不是有赈灾专款吗?那笔钱自每年年初定下,任何人都不能动!这是朝规!”

“哈!不能动?你跟我说不能动?”李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抄起龙书案上的三本奏折,劈头盖脸就砸向杨炯,“你那好妻子陆萱,在登州要造海军,张口就要五百万两白银;南疆战事吃紧,要军械粮草,又是三百万两;黄河疏浚,八横八纵的驰道修建,哪一样不要钱?”

奏折砸在杨炯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漟站在玉阶上,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你们多厉害啊!登州、江南全是你们家的地盘,海军、驰道更是为了给你们的商队铺路!

没钱了就一个个向朝廷哭穷,我若是不给,登州的海运就敢停滞,南疆的将士就敢哗变!蜀地是你老丈人的地盘,他跟朝廷连上十三道奏折哭穷,我若是不给钱,他就敢让南诏故地、孔雀新土重新成为国中之国!你说我昏君,我看你们才是损公肥私,狼子野心!你杨炯,就是欺君恶贼!”

杨炯如遭雷击般怔在当场,霎时悟透其中关窍。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那掌家妻子的手段呀,陆萱平日看着温婉如水,内里却是个极有主意的,此番不声不响竟布下这般杀局,直将国库掏了个空。

杨炯一时五味杂陈,哽在当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又想起李漟登基以来的种种境遇,她虽贵为天子,实则朝堂要职多是梁王府门生故旧,军中更是他杨家的天下。

李漟苦心擢拔“五鬼”以制衡权臣,可这万里江山处处都要银钱打点,若是不允,社稷动荡;若是允了,又落得这般境地。细想来,她今日这般雷霆之怒,倒也是其情可悯了。

杨炯神色讪讪,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漟却已怒喝出声:“滚!你给我滚出去!”

杨炯赶忙左躲右闪,避开她扔过来的镇纸,狼狈地朝殿外跑去,口中还大喊:“你放心!我是坚定的女帝党,我支持你一直做下去!”

“杨炯!你欺人太甚!”李漟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震得殿内的梁柱都仿佛在颤抖。

杨炯脚步不停,飞快地跑出勤政殿。他可不想被“软禁”在皇宫里,整日对着那些枯燥的奏折,他一天都待不下去。

原本杨炯还想着,若是李漟真有昏君之相,他便效仿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可如今看来,让她继续坐在皇位上也无妨,至少有个“背锅”的,他还能安心在外征战。

当即,杨炯对守在殿外吓得脸色惨白的田令孜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自己则沿着宫道往宫外走去。

此时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宫殿的飞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的香气,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烦闷。

刚走到承天门附近,就见两个身着朱紫官服的人正朝内宫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中书舍人王钦若,他生得身材矮胖,脖颈处有个大肉瘤,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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