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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人间第一香(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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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诗声方落,门内依旧无声。

杨炯的心又悬了起来,正待再搜肠刮肚拼凑几句软话,忽听得“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闩被抽开的机括声。

他心头狂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下一瞬,那两扇紧闭的楠木门扉,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开处,陆萱依旧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月白素绫,青玉篦绾发。只是方才刻意维持的冷若冰霜已然破碎,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狠狠地瞪着杨炯,贝齿紧咬着下唇,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那眼神,羞恼、气恨、委屈,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种种情绪激烈地交织翻涌。

杨炯猝不及防,被她这突然开门的架势惊得又退了一小步,怀中牡丹的花瓣簌簌轻颤。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他甚至能看清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浓密睫毛上沾染的一星半点可疑的湿意。

“你……你这……”陆萱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指着杨炯,指尖都在抖,“你这混账!谁要你这般编排我?!让人听了,还以为我非要争个什么第一呢!”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那强撑的“大妇”威仪终于彻底崩塌,露出了底下那个被夫君戏弄、被戳中心事而羞愤不堪的小女子情态。

陆萱猛地一跺脚,又羞又恼,竟不管不顾地扬起手,将一直攥在手中的一本蓝皮账簿,朝着杨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我叫你胡说!叫你编排我!”

那账簿带着风声飞来,杨炯下意识地一偏头,账簿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啪嗒”一声落在他身后的石阶上,书页散乱开来,被夜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杨炯怀里抱着花束,躲闪不便,又怕花被砸坏,一时间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哎!娘子息怒!息怒!为夫知错了!真知错了!”杨炯一边护着花,一边忙不迭地讨饶,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了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杨炯看着陆萱因气恼羞愤而生动无比的脸庞,看着她终于不再掩饰的、鲜活灵动的怒意,只觉得此刻的她,比那月下牡丹更美上千百倍。

陆萱见他非但不惧,反而笑得如此开怀,更是气结,眼圈都红了几分,扭身就要再次关门:“你……你还笑!今晚睡大街吧你!”

说时迟那时快,杨炯哪里还肯再被关在门外。他瞅准时机,抱着那束牡丹,一个箭步便从陆萱身侧挤进了书房。

“哎你……”陆萱阻拦不及,人已被他挤了进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紫檀大案上堆着高高的账簿、卷宗、海图,还有几样南洋新到的奇巧香料样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气息。

一切都昭示着主人方才还在处理冗繁的商务。

杨炯进了门,反手便将门轻轻合上,落了闩。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才看向气鼓鼓站在屋子中央的陆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赖皮的灿烂笑容。

陆萱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又见他衣衫下摆沾着方才阶前的尘土,发冠也有些歪斜,抱着那束“赃物”牡丹,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哪里还有半分名震天下的镇南侯威严?

陆萱指着杨炯,指尖发颤,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无赖!登徒子!”

杨炯却浑不在意,抱着花束,一步步朝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陆萱脸上,将她此刻生动的怒容,眉梢眼角的疲惫,以及那强忍着的委屈,都细细刻入心底。

“是是是,我是无赖,我是登徒子,”杨炯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柔,“可我这个无赖,是我家娘子一个人的无赖。”

这般说着,他将那束精心捆扎、却因一番折腾而略显凌乱的“景玉”白牡丹,轻轻捧到陆萱面前。

“雉儿,”他唤着她的闺名,目光灼灼,“江南春好,牡丹已开。你夫君虽迟,终究是归来了。这花,权当一点赔罪的心意,莫要嫌弃。”

杨炯顿了顿,声音更柔,“只是下次要打要骂,换个轻些的物件可好?”

陆萱的目光落在那束沾着夜露、皎洁依旧的白牡丹上,又抬起眼,撞进杨炯那双深邃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愧疚、爱恋,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陆萱筑起的心防,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春日冰雪,寸寸消融。强撑的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再也无法抑制的酸楚与委屈,汹涌地漫上鼻尖眼底。

她猛地别过脸去,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起来。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是挣脱了束缚,沿着她清瘦的脸颊飞快滑落,砸在冰凉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陆萱没有去接那束花,也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侧对着他,无声地宣泄着这两年来积压的孤寂、压力、等待的焦灼,以及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杨炯的心,被陆萱这无声落泪的模样狠狠揪紧。他轻轻放下花束在一旁的矮几上,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中。

起初,陆萱的身体僵硬着,带着抗拒。但杨炯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带着海上的冷气,也带给她熟悉又陌生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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