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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前尘旧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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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的?”叶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制瘟,投关。”道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落尘关破。”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口中吐出,却带着千钧的血腥与寒意,瞬间抽干了周围雨水中最后一丝暖意。

叶枝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冰凉,仿佛那场跨越时空的瘟疫毒气已扑面而来。她看着道月毫无表情的侧脸,心口闷得发疼,小声道:“你们是不是因此大吵了一架?”

“嗯。”道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那声音干涩得像枯叶碎裂。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腐烂气息的冰冷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平复,“那时我们都年轻气盛。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丧心病狂’‘毒妇’‘有违天和’,我气他不懂我的苦心,气他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蝼蚁命就否定我的一切!我冲他吼‘妇人之仁’‘沽名钓誉’‘你的煌煌盛世难道是用仁义道德堆出来的?’吵得天昏地暗,谁也不肯低头认错半句。”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被岁月风干却从未真正愈合的创口再次被撕裂的痛楚,“正闹得不可开交,家里派的人竟寻到了军营,说我藤原家危在旦夕,兄长以死相逼,求我速归,我憋着那一口滔天的委屈和怨气,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当夜就踏上了回国的路。这一别,便是永隔天涯,再未踏足大华寸土。”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雨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悔恨。那场因理想与手段的激烈碰撞而燃起的大火,终究焚尽了所有情丝,只余下这数十载的孤寂与冰冷的雨。

叶枝沉默,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肩头,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头那份感同身受的抽痛来得清晰。

她太明白这种感觉了,两个同样骄傲、同样炽热、同样将彼此视为唯一的人,却因那该死的执念与不肯低头的倔强,如同两颗迎面相撞的星辰,在瞬间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也留下最深最痛的裂痕。

一句气话,一次冲动,将他们冲向再也无法交汇的彼岸。

道月此刻脸上那近乎麻木的沉寂,与她记忆中自己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对着空寂庭院露出的神情,何其相似。那是一种被时光反复冲刷后,连眼泪都流干了的钝痛。

“娘!”叶枝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轻轻挽住道月那冰冷而枯瘦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深入骨髓的寒凉,“等眼下这桩糟心事完了!女儿陪您回大华!回大华去见他!天大的误会,几十年的光阴也该说开了!”

道月看着叶枝,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一种飘忽得如同梦呓的声音道:“见不到喽。”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无尽的雨幕,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去年就去了。听人说是为了他那个‘煌煌盛世’的理想,为国尽忠了。哎,还是那么倔!”

最后那个“倔”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万钧的重量,砸在叶枝心上,也砸碎了所有残存的希冀。

叶枝僵立当场,猛地抓住道月的衣袖,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又立刻被她强行压下,化作急促而颤抖的低语:“娘!他到底是谁?!如此人物,女儿不可能从未听闻其名啊!”

道月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你们大华人,都尊他一声‘灵枢隐囊’”

她微微停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承载着千钧重负,随即又用一种极轻、极柔的语调,补充道:“而我,只叫他群先生。”

“赵国公!!!”叶枝失声惊呼,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脑海,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

那个名震天下、功盖寰宇、却终身未娶,被万民敬仰的国之柱石赵国公陈群。他竟然就是道月口中那个满身药味、会跟人斗气、会对着马讲经、会为了理想呕心沥血的“群先生”。

“呵呵!”道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而悲凉,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瘆人,“好像是有这么个官身。不过他呀,一定是不喜欢的。”

她不再看叶枝惊骇欲绝的脸,伸手探入怀中那个特制的皮囊,抓出几只通体碧绿、只有拇指大小的“合欢蟾”。

道月枯瘦的手腕一扬,那几只碧绿的小蛙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噗通”、“噗通”几声轻响,便消失在浑浊翻涌的泥沼黑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石雕般伫立,再不言语,只有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滑落。

叶枝见此,猛地凑近道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说道:“娘!赵国公的仇报了!”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远处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倭兵监视身影,声音压得更低,“是您女婿!他亲手把那皇帝逼死了,血债血偿了!”

道月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原本枯寂如死灰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钉在叶枝脸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她那深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如同鸟爪般枯瘦的双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带动着整个衣袖都簌簌作响。

“我哪来的女……”道月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那沙哑的声音干涩无比。

然而话刚出口一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她浑浊的眼眸骤然亮得骇人。

“你这死丫头!”道月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带着残留的颤抖,狠狠点在叶枝光洁的额头上,力道却并不重,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哑般的哽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与辛酸,“你真是瞒得我好苦!瞒得我好苦啊!”

那反复的“好苦”二字,如同泣血的控诉,又似卸下万钧重担后的哀鸣,眼中瞬间涌起一片浑浊的水光,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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