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千里行二（第1页）
鹿俞阙猛地向后折腰，千钧一发地避开??她确实比从前机敏了??见是一个瘦小体型，正从窗子里轻巧钻入。
同时身后冷风吹入，门已无声无息地打开，刚刚的店小二又挺入一柄寒锐的剑。
确实是花伤楼的杀。。。
裴液回到仙人台官邸，已是黄昏。庭院中一株老梅横斜，枝头残花随风轻颤，落英如雪，铺满石径。他缓步走入堂内，将佩剑解下，置于案上。青铜烛台上的火光微微摇曳，映出他眉宇间的倦意。
小猫跳上桌沿，爪子拨弄着那封阿阮的信笺，歪头道：“主人，你说她梦见南方有灯……是不是也看见了守心堂？”
“或许。”裴液坐下，端起冷茶饮了一口，“阿阮自幼通灵，虽被宫中压制，到底血脉未断。她母亲生前是南疆巫女，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那一盏灯，未必只是象征。”
小猫眯起眼睛：“可你不怕她因此卷入风波？如今朝中已有非议，说你纵容民间私祭，动摇天纲。若再牵连宫妃……”
“我怕。”裴液低声道，“但我更怕若我不做这些事，将来她梦里的光，也会熄灭。”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掠过一道寒影，似风非风，带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裴液猛然抬头，只见一只灰羽夜枭扑棱棱落在窗棂上，口衔一枚玉符，双目赤红如血。
他起身取下玉符，指尖触及时竟感到一丝刺痛??那是仙人台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令，唯有边关告急或天象异变才会启用。玉符内部浮现出一行血字：
**“西炎古城现于流沙海，城门开启三日不闭。第七夜子时，城头鼓声自鸣，百名戍卒神志尽失，持刃相残。现已有三人化为石像，面容扭曲，口中生藤。”**
裴液眉头紧锁。西炎王朝距今已亡八百余载，据古籍记载，其末代君主曾以万人献祭求长生，触怒天地，致整座王城沉入黄沙之下，永世不得复见。而今古城重现，且伴有诡异疫症，绝非吉兆。
“看来陆台主要派我去的，就是这里了。”他喃喃道。
小猫跃至肩头，耳朵竖起：“主人，这次不同以往。云昭城是人心执念作祟，南岭是伪神借势，可这西炎遗迹……是从死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不属于‘愿’，也不属于‘妄’，它是真正的禁忌。”
裴液点头：“所以我必须去。真天之权在我体内日益觉醒，每一次靠近灾厄之地，它便躁动一分。也许……它本就与这些古老之事有关。”
当夜，他焚香沐浴，取出盲眼老妇所赠绣帕，平铺于案前。月光透过窗纸洒落，凤凰纹路泛起微光，而那帕角金线勾勒的灯影，竟缓缓流转起来，仿佛在指引方向。
他闭目凝神，识海中《玄枢经》经文浮现，却忽然被一股陌生力量冲散。眼前幻象骤起：一座巨大青铜门矗立于荒原之上，门缝渗出黑雾，隐约可见无数人影跪伏门前，口中齐诵同一句话：
**“星陨之地，王归来兮。”**
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中，裴液猛地睁开眼，额角冷汗涔涔。他低头看向手臂，发现皮肤下竟有淡淡银纹游走，如同星辰轨迹，正缓缓汇聚向心口??那里，参星残印的位置。
“这不是传承……”他喃喃，“这是召唤。”
翌日清晨，裴液整装待发。仙人台已备好飞舟一艘，由两名执律使护航，直赴西域。临行前，陆玄真亲至码头相送，神色凝重。
“裴卿，此次任务不在剿邪，而在查明根源。”老者递来一枚青玉令牌，“此乃‘问渊令’，可开启西炎王陵禁制三层。但切记，不可深入第四层以下。古书记载，西炎最后一位大祭司曾以自身魂魄封印‘归墟之种’，一旦破封，恐引动天地倒悬。”
“属下谨记。”裴液收下令牌。
飞舟腾空而起，划破晨雾，向西疾驰。三日后，终于抵达流沙海岸。放眼望去，黄沙无垠，狂风卷起千堆雪，唯有一座黑色巨城突兀耸立于沙丘之间，城墙斑驳，刻满奇异符文，城门高达十丈，形如巨兽之口，两侧立着两尊断裂的石像，面目模糊，手中仍握长戈。
岸边早已扎起军营，旌旗猎猎。一名将军迎上前来，盔甲染血，神情疲惫：“裴大人来得正好。昨夜又有五人发狂，其中一人咬断自己舌头后，从喉中爬出一条红藤，缠住同伴脖颈致死。我们已封锁全城，可……没人敢进去。”
裴液沉声道：“带我去看看死者。”
帐篷内，三具石像静静伫立。他们肌肤呈灰白色，纹理如岩石，面部表情极度惊恐，双眼凹陷，嘴角裂开至耳根。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胸口都长出了细小的绿色藤蔓，嫩芽微微颤动，似在呼吸。
小猫绕行一圈，突然炸毛：“这不是植物……这是活的！它们在吸收尸体里的生气！”
裴液蹲下身，伸手欲触，却被陆玄真所赠玉佩忽地发热阻拦。与此同时，他胸口旧伤一阵剧痛，参星残印隐隐发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些藤……和南冥观地底的根系同源。”他低语，“玄渊并未完全退去，它的‘根’，早已蔓延至这片大地深处。”
当晚，裴液率队潜入古城。飞舟停驻城门外，众人徒步前行。街道宽阔却寂静无比，两旁建筑皆为黑石砌成，屋顶雕着蛇首人身的图腾，墙壁上残留壁画??描绘的正是当年万民跪拜、祭司高举婴孩投入火坑的场景。
行至中央广场，一座高台矗立，台上有一口青铜鼎，鼎腹刻着八个大字：
**“血养土，土生金，金孕灵，灵归王。”**
“这是祭祀阵法的核心。”小猫道，“他们不是单纯杀人献祭，而是用鲜血滋养大地，让整座城变成一个巨大的‘孕育容器’。”
裴液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发现沙粒中有细微荧光流动，宛如星河倒映。他蹲下抓起一把沙，细看之下，每一粒沙中竟都嵌着极小的晶核，散发微弱紫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