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戏没开场就要谢幕（第1页）
凌晨五点，李野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给惊醒。
李野都来不及开灯，伸手就摸索着拿起了电话，接通之后，是马兆先打来的。
“喂，李野，西南那边可能要出事了，你现在马上到单位跟我们集合，然后坐最。。。
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刚刚苏醒。甘君元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楼下那棵玉兰树上。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新叶洗得发亮，几片残花贴在湿润的地面，像未写完的诗行。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正是母亲留下的那枚机械怀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清脆而沉稳，仿佛某种无声的陪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灵妙发来的消息：“桥中心接到甘肃风电项目的反馈，远程论证通过率92。3%，外方厂商已同意重新谈判接口开放条款。”
他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这不只是一个项目胜利的消息，而是信号。一种悄然蔓延的趋势正在形成：越来越多被压制、被忽视的技术声音，开始获得回应。不再是单向输出或被动接受，而是对等对话。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已经有人迈出了第一步。
上午九点，联合实验室召开“星联计划”第七次协调会。视频连线中，西安交大的王教授提出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感知网络架构虽强，但在极端低温环境下节点稳定性仍有波动，尤其是在高原地区连续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后，能耗控制出现异常。”
“这个问题我们也注意到了。”李娟接过话头，“成都团队已经在做耐寒材料测试，初步结果显示，采用新型石墨烯涂层可提升导热效率，降低内部温差。”
甘君元调出一组数据图谱：“但我认为问题不在硬件本身，而在调度逻辑的‘惯性思维’。我们目前的算法仍基于东部平原地区的气候模型设计，对西部高海拔环境的动态响应不够敏感。”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片刻后，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年轻研究员陈屿开口：“老师，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把‘蜂群自治’的理念再往前推一步，让每个节点具备更自主的学习能力呢？不是由中心统一下达指令，而是让它们根据局部气象、地形和负载情况，自行决定休眠、唤醒或协同传输。”
甘君元眼睛一亮。这个思路，竟与二十年前徐母藏下的第三卷磁带中提到的“仿生自治网络”高度契合。那段残缺的数据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词就是“自适应演化”。
“你有没有试过用轻量化神经网络嵌入终端？”他问。
“试了。”陈屿点头，“我们在实验板上跑了三天，发现即使算力受限，只要训练样本足够贴近真实场景，模型也能学会预判断电风险并提前迁移任务。”
“那就对了。”甘君元站起身，打开共享屏幕，调出一张全国地理热力图，“我们的技术不能只服务于大城市、平原带、人口密集区。真正的考验，在西藏的无人区，在新疆的戈壁滩，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那些地方没有基站，没有光纤，甚至连电力都靠太阳能板勉强维持。可正因如此，才最需要‘活’的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记得2008年汶川地震时，救援队进不去，通信全断。最后靠的是几个工程师背着自制电台翻山越岭，才建立起临时联络网。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哪怕一颗螺丝钉大小的设备，都能自动组网、自我修复、持续传递信息，该多好。”
会议室一片寂静。有人悄悄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当天下午，项目组正式立项“极境节点”专项，目标是在一年内研发出可在-40℃至60℃范围内稳定运行、支持离线学习、能耗低于1W的微型智能终端。甘君元亲自担任技术顾问，并宣布将风语电子旧址的档案室改建为“初心实验室”，专门用于保存和研究历代国产技术研发资料。
一周后，教育部组织编写的新教材《中国技术自主历程》进入审校阶段。编委会邀请多位亲历者参与修订，其中就包括颜老师。他在电话里对甘君元说：“小甘啊，我把你们做绍兴极限测试的那一章加进去了。我还放了一张照片??是你当年在灯塔大学被踢翻工作台那天，蹲在地上捡图纸的样子。”
甘君元愣住：“那张照片……还有人拍下来了？”
“有。”颜老师笑了一声，“我当时就在走廊尽头听课。我看你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每一页纸都抚平了，叠整齐，放进包里。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会认输。”
挂掉电话后，他坐在书桌前很久，最终从笔记本夹层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画面上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凌乱，眼神却异常坚定。背后是散落一地的电路板和打印纸，角落里还能看到那只被踩坏的传感器模块。
他在背面写下一行字：“有些失败，是为了记住该往哪里走。”
七月末，国家科技奖励办公室发布公告，拟授予“全域智能感知网络关键技术及应用”项目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公示期内，无任何异议。这是三十年来，首个完全由民营企业牵头、高校协作完成的国家级重大科技成果。
颁奖典礼定于九月初举行。与此同时，全球开发者大会组委会发来正式邀请，请甘君元作为主旨演讲嘉宾出席明年的会议，并特别注明：“主题由您自定。”
他回信写道：“题目已经有了??《当世界不再只有一个标准》。”
八月十五，中秋前夕。甘君元带着月饼去看望老风。老人精神很好，正坐在阳台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见儿子进来，他笑着翻开一页：“你看，这是你妈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劳动竞赛拿奖那天照的。”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背景是一排轰鸣的织布机。
“她总说我脾气硬，其实她是比我更倔的人。”老风轻声说，“当年厂里要裁员，她带头组织女工去市里反映情况，跪在政府门口三个小时，就为了保住二十多个姐妹的饭碗。后来有人说她是闹事，可我不这么看。她那是护着家。”
甘君元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你现在做的事，”老风转过头看他，“就像你妈当年跪下的那一跪。不是求谁可怜，是告诉别人：我们也有尊严，我们也配活得堂堂正正。”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