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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提没提过，是根本不可能。”郭子铭摇着头，语气坚决道，“你父亲有时候性子是急躁了些，但绝不是如此莽撞之人，倘若他真觉察到羯人有南下的意图，是决计不可能丢下关门守卫，自己独个儿回来的。”
默了默，他又轻声补充，“即便是他亲女儿的生辰……”
沈盈缺敛眉，这话其实t?也是她一直奇怪的地方——
倘若阿父真的提前觉察到羯人有异动，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请求朝廷派兵增援，非要自己写信偷偷向别人求助？
可若这一切都是荀皇后的骗局，根本不存在什么求助信，那她这段时日偷偷命暗卫打听来的线索，又都是什么？萧妄为何在听到密信的时候，会如此紧张？
除非当时，落凤城中发生了什么，让阿父没法以正常的方式，向朝廷请求援军。而他执意回城，也不是因为她的生辰，而是那件事比羯人南下更加要紧，他必须亲自回来解决。
会是什么呢？
沈盈缺摩挲着颈上的百草堂掌门吊坠，陷入深深的沉思。
夜色越来越深，屋里也越来越冷。
庭院里断断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似是他二人离开堂屋太久，陈氏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派人过来寻他们。
郭子铭道：“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咱们今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头脑清楚一些，再坐下来好好琢磨。”
沈盈缺点头同意，想起下午陈氏和郭姈的埋怨，忍不住打趣道：“郭伯伯也别总是去忙军中之事，得空也多回来陪陪婶婶和阿姈她们，军务是永远也忙不完的，家人可不是能一直留在原地等你的。”
郭子铭老脸一红，想起沈家一夜家破人亡的凄凉，他也颇为感慨，捋着胡子叹息道：“忙过这阵就行了。要不是那十刹山前两天突然闹雪崩，压坏了几处护城的郭墙，得马上修好，我还想趁年节这会儿好好在家歇上几天，顺便帮阿姈相看一下郎婿。郡主是不知道，那丫头野得啊，若我和她阿母不上心，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说着，他目光也挪到沈盈缺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盈缺猜他大约也跟陈氏一样，想打探她婚嫁之事，忙岔开话题，问那雪崩的事。
“十刹山……就是出城往西走的那座山吧？那山瞧着也不高啊，平时也没什么人，我以前想偷偷溜去山上玩，都能被阿母逮住一顿训，说山上都是成精的怪物，专吃我这样胆肥的小孩，还把那精怪的模样画出来，贴我床头，让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吓得我再没打过那山的主意。不过除了这些精怪传闻，好像也没听说那山上闹过雪崩，怎的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了？难不成真是什么野兽成精，存心要跟咱们落凤城过不去？”
“哪来什么山精野怪，都是唬人的。”
郭子铭摆摆手，对这些怪力乱神嗤之以鼻，只哼声愤然道，“都是城里那群新来的道士做的好事。”
“郡主是不知道，这山之前什么毛病也没有，跟寻常山头一模一样。就这两年，城里来了一群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道士，嫌城里没有像样的道观，耽误他们采集天地灵气，炼什么长生不老丹，非要跑山上去，说什么也不肯下来。结果药没炼成，反倒把自己炸个七荤八素，胳膊腿乱飞。连累这座山也跟着遭殃，三不五时就要闹个泥石流，雪崩什么，想治也没法儿，气得城里的百姓都在骂。”
沈盈缺挑眉，“长生不老药？秦皇汉武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信这个？”
“嗐，这不就是人心嘛，不亲自栽个大跟头，总把那些劝他的人当坑货要害他，说什么也没用。”
郭子铭无奈地摇头，帮沈盈缺把路上一块结冰的石子踢开，“不会也没事，广陵王殿下不是要北伐了吗？等我军大捷，大家就可以回到从前的老家，不用在这里混吃等死，这座山以后再闹雪崩，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这本是好消息，可到底是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真要他们离开，他们心里也舍不得。
郭子铭不由停下脚步，留恋地仰头四下打量。
沈盈缺笑了笑，张嘴正要宽慰两句，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然缩紧，一把抓住郭子铭的手，焦急问：“你说那群道士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郭子铭吓了一跳，愣愣点头，“是从北边过来的，怎么了？”
沈盈缺没时间解释，拽起他就往宅子大门外赶，舌头急得都快打结，“快！得赶紧把那群抢修城郭的将士们都叫回来，否则整座落凤城都要……”
像是要帮她的话做一个强有力的注解，不等她说完，西北方向的天空被亮起一团宛如白昼般明亮强烈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盈缺和郭子铭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便如恶龙咆哮一般，顷刻间盖过小年夜的所有爆竹声，响彻整片城池。
城中居民们还未从年节的热闹气氛中反应过来，整片大地便陡然震动起来，仿佛一瞬间冲进来数万匹钉着铁蹄的疯马。
连带沈盈缺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也跟着剧烈摇晃，根本站不住人。
第75章敌人的身影（三）
“发生何事？！”
震动太大，整座街巷都有震感，屋顶上的积雪都顺着檐角抖落个干净。堂屋里还在吃酒的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慌忙丢下碗筷，跑到院子里避难。
连雪地里正抱着木头呼呼大睡的海粟大师，也猛地一激灵，从酣梦中惊醒过来。
沈盈缺扶着墙根勉强站稳，双耳因爆炸产生的巨响，还有些轻微的耳鸣，脑袋也有些眩晕，靠着高墙缓了许久，才有力气对大家喊：“莫要惊慌，不是地龙翻身，是十刹山里头叫人埋了猛火雷，适才爆炸了。”
这话原是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可言辞间透露出来的新信息，却并不比地龙翻身要轻松多少。
陈氏几个未见过世面的深宅女流，当即便吓软了腿脚，瘫坐在雪地上。郭姈更是蹦跳尖叫地躲到两位兄长身后，瑟瑟抖个不停。连槐序和夷则这样久经战斗的护卫，也都瞪圆双目，朝她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郭子铭刚才为了保护沈盈缺的平安，在雪里摔了个大跟头，叫这话一骇，顾不上拍打周身沾染的雪花，爬起来就奔至沈盈缺面前，追问：“郡主是从何得知的？”
沈盈缺咬了咬唇，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