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阿尔法的目的(第1页)
审讯室里沉默了两秒。那句话落下去,像一个石子投进了极深的井,所有人都听到了石子落水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做出惊讶的反应。
主审官看着他,平板电脑屏幕上自动转写的文字已经把“阿尔法瑞斯”四个字填进了身份字段里,光标继续往下一行跳动。
靠在墙上的凯恩用大檐帽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侧面,节奏没变。阴影里,电子烟的蓝色微光有节奏地一明一灭,节奏也没有变。站在阿斯塔特身后的两个龙卫,头还低着,纹丝不动。
任何一个在帝国情报系统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我是阿尔法瑞斯”这句话,在阿尔法军团的成员口中,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也约等于说了所有。它既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它是阿尔法军团在一万年前就设计好的、最完美的身份防火墙:当所有人都叫阿尔法瑞斯,就没有人能通过名字来追踪任何一个人。每一个阿尔法军团战士都是阿尔法瑞斯。
每一个阿尔法瑞斯都是阿尔法军团。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件武器,是一个能把所有审讯都导向死胡同的语言陷阱。但主审官没有掉进去,也没有绕开它。他只是把它记录了下来——一字不差地,原样录入。
“所以——”主审官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和椅子上的阿斯塔特处于同一水平高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着,指尖压在那几张从废弃基地带回来的照片上,没有翻过来给阿斯塔特看,只是压着,像按住一手还没到亮牌时机的底牌。“你是叛变军团阿尔法军团的人。”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已经不需要对方承认了——基因种子报告在他后面的文件夹里,武器装备上的放射性同位素尘埃比他本人还诚实。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确认,是为了看对方会怎么接。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斯塔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沙哑。他的左眼在看主审官,右眼被强光打成了一片金色的模糊光斑。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耀金锁链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吟响——然后把五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那是他全身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东西。
主审官没有追问下去。他的手从照片上抬起来,那只没有握笔的手微微往身后偏了一下——不是大幅度地转头,只是一个极小幅度的身体后倾,下巴往左肩的方向偏了不到十五度,目光从阿斯塔特脸上移开,扫向身后那片阴影。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不是疑问,是流程——审问规则第一条:在进入关键问题之前,必须向现场最高指挥官确认继续。观察室里的人听不到这个动作,审讯桌对面的人——如果他没有被强光打在脸上——也许能看到这个动作,但强光打在他脸上,所以他只能看到主审官的侧脸轮廓在强光背景下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阴影里,那个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站起来,不是抬手,甚至不是身体前倾——只是下巴往下沉了一点点。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电子烟的蓝色微光在那个动作之后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一些。然后灭了。
主审官转回头。他把手从身后收回来,重新撑在桌面上,手指按住那叠照片。他没有再问“你是不是阿尔法军团”或者“你什么时候叛变的”之类的无效问题,他直接把审讯推进到了下一阶段。目标。动机。目的。这些问题才有情报价值。
“你的目的。”
阿斯塔特的灰蓝色眼睛在强光下没有闪躲。他可能是最配合的囚犯——不问就不说,一问就说,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阿尔法军团信息战手册上摘下来的标准答案。那些字句流利而空洞,精确而毫无信息量。
“瓦解人类帝国这个腐朽政权,诛杀伪帝。”
他的语气和刚才说“我是阿尔法瑞斯”时一模一样——沙哑、低沉、不带情感波动。仿佛他说了太多次这句话,说到他自己都已经不太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只是肌肉记忆在替他张嘴。在帝国的军事法庭上,这句话就是死刑判决书上的标准罪名,不需要辩论,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审判。
他相当于是在审问室里对着一个举着录音笔的检察官亲口说出了自己的死刑罪名,然后等着对方按流程走完剩下的程序。但他知道程序不会这么快走完。因为他还在这个审讯室里,而不是在行刑墙上。对方把他活捉回来,不是为了听他说一句自己早就知道会被判死刑的台词。他们在等别的。
主审官没有在“瓦解帝国”这个词上浪费哪怕一秒钟。他把手下压着的那叠照片翻了过来,摊在桌面上。照片在冷白灯光下呈现出高对比度的色彩——那是黑色部队狙击手在雨林边缘用长焦镜头拍摄的,iris-t
slm的雷达阵列正在旋转的瞬间,钛族水氏族成员和人类军官握手的画面,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f-4s和米格-23,两架su-30mk2座舱里钛族飞行员蓝色的面孔。他把照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手指按在最靠近阿斯塔特的那张照片上,往前推了半寸。
“为什么这些武器装备会被走私到钛帝国?”
阿斯塔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照片。不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灰蓝色的眼珠从左到右缓慢地移动,在su-30mk2那张照片上停留了比别处更久的一瞬。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看得认真。像一个被老板检查工作成果的人,在审视自己经手的项目最终被对方做成了什么样子。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着主审官。
“让钛帝国能够和伪帝的走狗一战。”他停了一下,嘴唇在碎裂的头盔曾经覆盖过的位置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在句号后面再加点什么。然后他加了一句——“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