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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得安静乖巧,一点也不似以往的叽叽喳喳,小嘴一口一口地抿着,喝得认真极了。李煊看她这模样,竟瞧出点岁月静好地错觉来,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正喝着专注,一缕鬓发不小心自额间滑落,沾在唇角,惹上几点汤汁。

李煊手伸过去,长指轻轻一拨,试图替她将那缕恼人的发丝拿开。

手指刚触到她的脸,范灵乐便受了惊般,啪地把他手打开,汤汁洒出,溅得两个人手背上都是。

汤温热,并不烫人,可李煊却觉得手背上似被烫开了个洞,那火气直烧到心底,在心口烧出了个窟窿。

他垂头沉默,连手上的汤汁也无心去擦,阴沉沉开口:“范灵乐,是不是真的要把我的心剜出来、折磨死,你就高兴了?”

她把碗搁在桌上,声音如死灰淡漠:“你把和离书签了,我们就都解脱了。”

“你做梦……”他咬牙,随即,又是一声冷笑,“你身上现在怀着皇室血脉,你觉得能放你把他她带走,流落民间吗?”

她默了默,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淡声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她归你,心心归我。太子殿下要是觉得‘和离书’不好听,那就给我一封‘放妻书’,放我回乡。”

“砰”!李煊怒不可遏,简直被她气疯了,茶杯摔在脚边,抚胸切齿:“范灵乐,要和离,就是我死,都不可能!”

“你的尸骨,只能睡在我的旁边。”

第80章授她以柄

闻雪轩的小轩窗开着,正对着一大片荷塘,风一吹过,荷叶簌簌摇动。

范灵乐最爱来这儿,镇日就倚在窗边,桌上的冰镇杨梅换了一碗又一碗,可她也从来不往嘴里送。

就这么下巴搁在手臂上,趴在窗边,常常是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看着人是好好儿的,可青芜总担心,再这样下去,她心情郁结了,自己好过不了,对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好。

女子怀孕本就遭罪,她更是连胃口也消减了,好久都没怎么沾荤腥,经常地,那肉食怎么端进屋的,又怎么端出来。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成呢?

太子看到那些原封不动的菜碟,人也是急得憔悴了。

“她今晚还是没吃什么嘛?”

青芜为难地摇摇头。

李煊陷入沉默,眉头的忧愁浓得化不开。

“实在不行,叫两个婆子过去,给我把她嘴掰开,灌也要灌下去!”他实在气急了,竟是咬牙脱口而出。

青芜听了脸色都吓白了,“殿下,我看夫人是个性情刚烈之人,这……恐怕不行吧?”

“那不然呢?等着她把自己饿死嘛!”李煊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上眼,缓了缓疼痛欲裂的头。

“就按我说的办!”

青芜虽仍觉不妥,可也不敢辩驳了,只好把嘴闭上,按着太子吩咐去。

李煊这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明知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脾气也上来了,只能跟她硬碰硬。

谁知青芜料想得没错,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刚一进门,撸起袖子就要过来钳制她,范灵乐哪是个吃素的?她虽然近来人消瘦了许多,可那一把子力气还在,拎起个圈椅就朝那俩婆子砸去,其中一个婆子被砸中了脚趾,疼得哎呦直叫唤,单脚又跳出了门。

另外一个正犹疑着要不要继续上前,眼看得那姑娘又拎起了个大花瓶就要丢过来,知道她真是个敢砸的,连忙也吓得落荒而逃了。

虽然没被人近了身,可这一番折腾,范灵乐气血上涌,差点又有了滑胎的迹象。

御医过来号过脉,又开了方子,严厉地叮嘱了几句。范灵乐这下倒也乖觉了,知道不能连累了肚子里的小宝,只是拼命点头,小小声应答:“郑大夫说得是,我一定遵照医嘱。”

御医摇摇头,又提着箱子走了。

李煊自然是知晓了这事儿,这才懊悔自己的冲动,人有的时候一在气头上,实在是脑子不清醒。

他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可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过去,只会更加触怒她。

只好等到夜阑人静时,她彻底安睡了,方才敢命青芜悄悄推开门,踮着脚、屏住呼吸,坐在她床边。

屋里只有一痕月光,清辉淡淡,那清冷的水色,把她的脸照得越发清减苍白了。

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他方才讶异,过去那软绵的小手,如今握在掌中竟只剩一副骨架子,坚硬硌人。

感受到异动,她深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梦中,似乎有暖流将心脏包围,红唇微启,她梦呓出声:“爹……”

李煊瞳孔颤了颤,刹那失魂,待得反应过来时,才发觉,泪水已湿了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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