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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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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们为着吴松明这一点干粮,有的甚至滚到地上打起来,车夫吓得站起身,挥着马鞭去赶拼命往身上挤来的人。

“没有了,这下是真没有了。”

吴松明眉毛一撇,两手一摊,示意自己真的已经倾尽所有了。

然而流民们还没有散去,竟是个个围在马车旁,盯着吴松明,一动不动,看得他毛骨悚然。有的人甚至扫了眼他的穿着打扮,再扫扫这座高大的马车,眼神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气氛一度焦灼,吴松明感知到不妙。

正思量间,车厢里伸出一只手,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朝马屁股用力一挥,“驾!”

马儿抬首嘶鸣,突地奔袭,像是不要命般往前风驰电掣而去。

一切来得太突然,不少流民们被马车撞开,扑倒在地,马蹄留下的尘土中,也不知有几人受伤。

吴松明张着手臂,摇摇晃晃,差点要跌倒,一下就被人拽进了车厢里。

他滚进车厢,抚着胸口,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妈耶,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他们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佟暄将马鞭递还给车夫,让他驾驶快要一点,务必不要再停,放下帘子回来。

“刚刚多亏了子言当机立断,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方恺将他扶到车座上。

毕竟流民人多势众,若是有一个胆子大的冲上来,他们三个人还真拼不过。

吴松明犹自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还给了他们几口吃的,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佟暄坐在对面,抚平膝上的褶皱,定定望着他,眼神冷静,甚至是冷漠,“一群饿疯了的人,你能指望他们怎么感激你?你没看书上说到的吗?’岁大饥,人相食‘,人一旦饿起来,是连同伴都要互吃的,何况打劫你一个陌生人?”

吴松明吓得瞪大他的圆眼,“怎么会?’人相食‘!!这么可怕,哪本书上说到的?《大学》《论语》《孟子》?我记得我没背到过这段啊!”

方恺:“……”

佟暄:“……”

佟暄卷起书本,往他头上一敲,“这世上的书有很多,不能光读这几本。”

吴松明挠挠头,“哦”了一声。

方恺瞧他失落,连忙安慰道:“松明兄你心善,不管怎么样,刚刚都算是功德一件了。”

随后话锋又一转,“不过我还是赞同子言的看法,这施小善,不如行大计,这也是为何我们要读圣贤书、考取功名。若未来你我能够取士入官,便可为天下苍生计了,切莫如某些蝇营狗苟之辈,只图中饱私囊,满足一己私欲。”

佟暄眼皮一掀,看一眼方恺,笑了,“康之胸有大志,未来定成栋梁材。”

吴松明觉得他俩的话,半懂,好像又半不懂,只觉深奥有理。他挠挠头,又去琢磨今儿晚上到了醉仙楼,要点什么菜好了。

马车往广元府的方向继续疾驰,路边的流民越来越多。

佟暄掀开车帘,冷冷探一眼,却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妇人正抱着怀中断气的孩儿,哭天抢地。

一路萧条,一路蛮荒。

这人间的凄风苦雨,终究是吹不进宫阙高台之内,如今却朝他扑面而来,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终是不忍顾,他放下车帘,靠着车壁合眼养神。

五岁的记忆太遥远,他对富贵之味早已模糊了知觉,而眼前的人间惨状,却是真真切切,鲜血淋漓。

或许,对于宫中的皇子们来说,权力,意味着争斗、意味着掌控、意味着凌驾万物。可对于佟暄来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权力,也可以意味着改变。

自佟暄离家,已有日余。

佟暄走的第一日,范灵乐没有什么感觉,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佟暄走的第二日,范灵乐好像……也没什么感觉,高高兴兴地杀猪卖肉。

佟暄走的第三日,范灵乐终于忍不住,思念如蚁,从心里头密密麻麻钻出来,小口啃啮着她的心头肉。不痛,但痒,那种难耐的痒,无法得解。

夜里躺在床上,她摸到冰冷的床畔,不由想起离别前一晚的孟浪。那时她只恨得牙痒,心里骂着什么这辈子也不要理他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着……那滋味,竟还是没够。

啊!!范灵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红脸,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在里面踢蹬翻滚。

佟暄走的第四日,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县里传开来。

“喜事!大喜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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