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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明帝在这一片沉默之中,清晰得听到了无数尖锐的声音,如寒冷的金属相互刮擦,一阵一阵地往他的脑中钻去。
“说话……”
奉明帝指向百官,“你们在想什么?朕让你们说话!说……”
他说着猛咳一声,一股腥甜涌上,他只得捂住口鼻,密集地吞咽着,试图把那一股血腥咽回。
玉霖望向毛蘅,轻道:“毛大人,其实还是有一句话可以说的。”
毛蘅低头:“什么……”
话未说完,他倒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事实上他至今仍然有些厌恶玉霖,厌恶她的放肆和狡黠,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既然冷静,又勇敢,其性敏胜诸公。
毛蘅摇了摇头,执笏上前,朗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奉明帝捂着胸口回过身,却听那下一句跟来:“臣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奏请陛下,早立储君。”
此话一出,奉明帝再也遏不住胸口的呕意,一口污血呕地,人也再支撑不住。
失神之前,他指向玉霖,吐了最后一句话:“即刻……处死她……凌迟……凌迟!”
第117章劫囚道你坐好,不要妨碍我。
天子在金门呕血,司礼监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杨照月是因陈见云失势在外,许颂年受罚卧床,这才独自支起司礼监。人到底是年轻,见此情形顿时没了大主意,慌不迭地召杜灵若带人将昏厥的奉明帝抬往内廷,回头将内阁几员都过了一眼,最后还是撩袍连步下阶,行至赵汉元面前道:“赵老,如今掌印不在,我做不得主,需得回明白了,才能照应里头。至于这外头……我知道赵阁老您久病不好,然也只得冒昧,必得请您主持内阁,才好平复。”
赵汉元应道:“御体不安,我虽朽木之身又如何敢辞?今我与众阁臣待守文渊阁外,随时奉召。至于各衙首官,皆回署内值守,暂不得归家。”
杨照月忙道:“全仰仗阁老处置,我这就回监,向掌印回话。”
他说完,疾步朝内廷去了。
百官却皆不敢自散,聚在金门上,皆要上来问内阁一个主意。
赵汉元示意众人暂候,独自走到赵河明身边,低头道:“你先起来。”
谁想跪在地上的人却根本没有抬头。
“儿如何起?”
赵河明闷声一句,赵汉元听罢气得径直想走,然而百官皆在他又不得回转。
“你要如何?你要让大理寺卿带你走吗?如今是什么时候,你没里没数?!还是你也疯了!”
吴陇仪见赵氏父子僵持,又见毛蘅不肯开口,只得走上前来道:“如今陛下昏厥,朝内安定为第一要事,非谋逆判君之案司内皆可暂搁,陛下既定刑书家中待罪,我等也必遵君令而行。”
赵汉元道:“既遵君令,那此女……”
吴陇仪顺着赵汉元的目光朝玉霖看去,与玉霖迎目时,赫听赵汉元恨声道:“此女当立即处死。”
“父亲!她……”
赵河明话未说便赵汉元厉声堵了回去。
“你给我住口!”
赵河明并未听从赵汉元的话,愤然道:“为什么我待罪而处她即刑!她……”
“赵河明。”
这一声倒是清幽而平静,赵河明一怔,回身见玉霖正看着他。
“玉霖……”
玉霖冲他笑了笑:“你以后,再也不可能做刑部尚书了,对我来,这就够了。”
“哪里够了?”
赵河明摊开手来,驳问道:“就为摘掉我头上的这顶乌纱,你就要去死?你一条命就只换我赵河明几十年的前途?到底哪里够了?你真的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玉霖含笑道:“但我没有办法。你位高而我卑微,要伤你三分,我只能去死。不光我如此,所有想要向你们讨一点公道的微末之人,都得付这样的代价,我已算有幸,不幸的人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赵河明朝玉霖膝行一步,“我没有想杀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