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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看起来,还在无情无义地寻找下刀地方,也许还在冷静地思考下一手棋下在何处。手指在他的胸脯上渐次游走,他则抑制不住地肩头微颤,最终惹得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天知道,他要如何告诉玉霖,他……

他……

他搜肠刮肚,无以言对。

陡然间晃见,为了稳住衣不垮尽,那半臂上衣襟似乎勒得有些紧,他才如蒙大赦般地解释道:“没什么,我肩膀有些冷。”

“知道了。那就快一点,你一定要指准了。”

张药怔怔地看向玉霖的手指,勉强压住喉,“嗯。”了一声。

“我不会犹豫的。”

她的声音又引来他身上一阵寒颤,而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问。

刀捅在左锁骨下三寸之地,刀刃没入血肉一寸。

张药仰起头,搜肠刮肚无数次,想要告诉玉霖,他在情欲的囹圄之中,斗如困兽。

然而令他可惧的是,她人在囹圄之外,还有更想做的事。

好比下刀之前,她认真地问他:“张药,你想让世人知道,当今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想啊。

他很想

他此刻就想。

当今天天子让他视他为家奴,令他唯命是从,让他年年月月,杀人灭口。

既然如此,他当在此处褪衣。

“那么,请张指挥使褪衣。”

张药脑中的声音和韩渐的声音重叠,一时之间思绪尽收,他猛地望向玉霖,那夜送她离开庙时,她说过的话再度回至张药耳边。

她说:“世人不愚。谁人仁善,哪个恶毒,向来是隐约可辨。奈何人敬衣冠,穿着华衣登高台,怎么作戏都是铿锵钝挫,众人鼓掌。可若脱掉华服,揭起台下帷幕,眼见台上人一身赤裸,脚下草泥充台,从前鼓掌的人,此时就算不敢喝倒彩,只看着台上一味沉默,这戏,也就唱不下去了,这人,也就只能下台了。所以不论哪个台上的人,最怕的都是这一日。”

原来如此。

堂上褪的是他张药的衣衫,何尝不是天子的衣衫。

他懂了,那把悬在他头上多年的刀,此刻终于可以如他所愿地要落下来,试图砍断他的头颅。

他懂了玉霖今日为什么送了他一件白衣。活人不必穿丧衣,若这一回他能不死,那他也许就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张指挥使。”玉霖唤了他一声。

“你没听见吗?”

“听见什么?”

“把上衣脱了。”

张药抬手向衣襟,毛蘅忽道:“等一等。”说完望向韩渐道:“你将才说,说那夜来你宅中灭口的刺客,伤口在什么位置?”

韩渐搭道:“左锁骨下三寸,离要害两寸。”

毛蘅听完,沉吟了一阵,终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对证。”

吴陇仪凑近他耳边道:“老伙计,我不得不问你一句,你觉得当真可以对证吗?若那夜去韩宅灭口的人是张指挥使,那……”

毛蘅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毛蘅望向吴陇仪,一面抬手,示意书记官暂且停笔,一面对吴陇仪道:“你和我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审理过的案子成百上千,你扪心自问,有像今日这么爽快过吗?”

吴陇仪摇头道:“那倒没有。”

毛蘅道:“我不光要他对证,我还要将今日这一堂的结果,一样不差地,写入明日的邸报。”

吴陇仪笑道:“你也疯了。”

毛蘅道:“总不至于,明日那些读到邸报的人,都要治罪吧。”

玉霖跪在地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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