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愿我们终其一生所守之红线皆为他人可逾越之桥(第2页)
2016年4月12日:
“今日核验‘丰禾农业合作社’贷款材料。发现购销合同签署日期早于营业执照注册日17天。沈老师说:‘合同可以造假,但公章的油墨渗透深度不会骗人。’他教我用放大镜看印泥边缘的毛刺走向——真章是放射状,假章是同心圆。”
2016年5月3日:
“跟踪走访三户养殖户。沈老师骑摩托载我,后座没扶手,我只能攥他衣角。他忽然说:‘风控不是拦住人借钱,是帮人看清自己能不能还得起。’我没说话,但把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第一页。”
林晚喉头一紧。
他竟一直留着。
“你记性真好。”她哑声说。
“不好。”他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发出“咔”一声轻响,“是怕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后那道疤:“你父亲的病,不是治不起。是有人把他的医保结算单篡改了三次,把‘靶向药’写成‘营养补充剂’,把‘住院’改成‘门诊随访’。报销比例从72%压到11%。”
林晚猛地抬头。
“谁?”
“当时负责县医保中心信息系统的,是周振国的表弟。”沈砚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扫描件,盖着鲜红公章:《关于对周明远同志违规篡改医保结算数据的处分决定》。落款时间:2017年2月。
“他去年就死了。”林晚声音发颤,“车祸。”
“刹车油管被人剪断。”沈砚说,“监控坏了七分钟。修车厂老板,上周刚在‘速融宝’拿到一笔五百万经营贷。”
空气凝滞。
远处传来货轮鸣笛,悠长低沉,像一声压抑多年的叹息。
——
“速融宝”的突破口,来自一个叫陈默的男人。
他不是借款人,是“催收外包商”。
林晚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八平米的出租屋里找到他时,他正用镊子夹着一枚生锈的螺丝钉,往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缝里塞。血珠渗出来,混着铁锈,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暗红。
“疼吗?”她问。
他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比不上我女儿哭着问我‘爸爸是不是坏人’疼。”
他掏出一部老年机,按了三下快捷键,播放一段录音:
【女声,颤抖,背景有婴儿啼哭】
“……我真的还不上!孩子才三个月,婆婆尿毒症透析每周三次……求你们别再打我妈电话了!她心脏装着起搏器!……”
【男声,冰冷,带电流杂音】
“陈默,让她签《债务确认及强制执行承诺书》。不签?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去妇幼保健院产科病房,直播‘老赖家属探视实录’。”
录音结束,陈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映出他凹陷的眼窝:“他们叫我‘幽灵队长’。因为我带的催收员,从不用真名,不留指纹,连微信头像都是AI生成的脸。但每单提成,都打到我老婆的医保卡里——她肾衰竭,每月透析费一万二,医保只报三千。”
林晚拿出录音笔:“你愿意说吗?”
“说?”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我早说了。去年十月,我带着完整证据包走进经侦支队大门。接待我的警察看了三分钟,说‘材料不全,回去补’。我补了十七次。最后一次,他指着我手上的疤痕说:‘陈先生,您这伤,像是自己划的吧?’”
他卷起袖子——整条小臂布满纵横交错的旧痕,最深的一道贯穿肘关节。
“这不是划的。”他声音陡然拔高,“是他们用订书机钉的!一页合同,十二个订书钉,全钉在我胳膊上!就为让我记住——‘违约成本,永远高于守约成本’!”
林晚没说话,只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陈默盯着那支笔,忽然伸手,不是去拿,而是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掌心,直到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