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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同志们我们这场仗打了半个月现在到了决胜的时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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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利剑

第一章腊月的绝响

丙午年正月初九的重庆沙坪坝,嘉陵江的风裹着残冬的湿冷,钻透了井口街道老旧出租屋的门缝。王建国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刚收到的彩信——一张被P上黑白遗像的母亲病历照,配着一行猩红的字:“老东西不死,你就等着全工地都知道你妈欠棺材钱!”

他今年47岁,河南周口人,在沙坪坝的工地上绑了三年钢筋。半年前,母亲在老家摔断了腿,手术费差一万块,工地的工资要等年底结,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刷短视频刷到了“鑫享花”APP的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农民工专属应急通道”。

他按着提示填了身份证、银行卡,甚至授权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三分钟后,银行卡到账了8500块。APP上显示的借款金额是元,1500块被以“服务费”“担保费”的名义直接扣走,他当时急着给医院打钱,没心思细算,只看到页面上写着“分6期,每期还1980元”。

可他没算明白,这笔看似“应急”的钱,会像滚雪球一样把他拖进地狱。

第一个月,工地赶工晚发了三天工资,他逾期了三天,催收的电话就炸了。从早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平均十分钟一个电话,开口就是辱骂,紧接着,他的包工头、工友、甚至老家的村支书,都接到了催收电话,说他“欠钱不还,是老赖”。

他咬着牙凑钱还了第一期,可逾期费、违约金又多出来两千多。六个月下来,他前前后后已经还了快两万块,APP上却还显示他欠着8万多。催收的手段也越来越狠,从电话辱骂变成了上门堵截、P图群发、甚至往工地宿舍门口泼红油漆。

包工头怕惹麻烦,把他开除了。没了收入,他连房租都交不起,老家的母亲知道了这事,急得脑中风瘫在了床上。催收的电话还是没停,甚至有人给他发了定位,说已经到了他老家的村口。

今天这条彩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抖着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证据:银行流水、APP截图、催收的录音、彩信照片,还有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访信。他之前去过区里的信访办、银保监分局,都被以“涉事企业注册地不在本地”“建议走司法途径”挡了回来。

他看着信封上“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几个字,那是他托工地的大学生帮他写的地址。他想,北京,总有人能管管这事吧。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建国锁上了出租屋的门,背着一个装着搪瓷碗和旧棉被的蛇皮袋,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往重庆北站走。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31个小时,站票,去北京。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带着嘉陵江湿冷气息的信访信,会在二十天后,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信贷乱象整治风暴,更会让一群站在金融监管与执法一线的人,亮出守护公平正义的利剑。

第二章信访窗口的线索

北京,月坛南街,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部大楼。

上午九点,稽查局一处副处长陆峥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信访处的老周堵在了门口。老周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眉头拧成了疙瘩:“陆处,你看看这个,重庆过来的信访件,附了整整一本证据,太典型了。我们信访处这半年,光针对鑫享通旗下APP的投诉,就收了一万两千多件,之前转给地方局,都石沉大海了,你得管管。”

陆峥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信封上还带着的、被反复摩挲的毛边。他今年36岁,穿一身熨帖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亮得沉稳。他是去年从江苏银保监局稽查科调上来的,在地方干了八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被网贷逼得家破人亡的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的样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拆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王建国的信访信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一句的实话,每一笔还款、每一次催收、每一次被辱骂被威胁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附的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着到账8500元,却要按元本金计息;APP的截图里,所谓的“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加起来,年化利率已经超过了120%,远远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

最让陆峥心口发紧的,是那几段录音。催收人员的辱骂不堪入耳,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不还钱,我就去你老家,把你妈从床上拖出来游街”“你以为躲到重庆就有用?我们全国各地都有网点,找到你就是打断腿”。

陆峥的手指攥得发白。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看似合规的持牌助贷APP,背后嵌套着砍头息、阴阳合同、高息罚息,再配上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专门盯着农民工、大学生、下岗工人这些抗风险能力弱的群体下手。他们把借贷包装成“普惠金融”,实际上是敲骨吸髓的掠夺,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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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信访件的最后,王建国写了一句话:“领导,我知道借钱要还,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他们逼死,我也不想活了。我就想问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管他们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陆峥的心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总局消保局的同事:“喂,我是稽查局的陆峥,帮我查一下鑫享通科技集团旗下所有APP的投诉数据,近一年的,越详细越好,包括投诉事由、涉及金额、地域分布,半小时后发我。”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了总局的稽查系统,输入了“鑫享通”三个字。系统里跳出来的记录让他眉头皱得更紧——这家公司注册在海南,全称是“海南鑫享通数字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控股了7家地方融资担保公司,和全国12家城商行、农商行有合作,运营着“鑫享花”“应急金”“周转宝”三个头部信贷APP,注册用户超过8000万,待收余额超过300亿。

更关键的是,系统里显示,过去两年,地方监管部门对鑫享通下发过三次整改通知书,可每次整改都不了了之,甚至有两次,刚下发整改通知,总局就收到了“鑫享通合规经营,积极整改”的反馈报告。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半小时后,消保局的数据发过来了。近一年,鑫享通旗下APP的有效投诉量高达件,其中72%涉及暴力催收,21%涉及砍头息、高利率,剩下的7%是个人信息滥用、恶意篡改合同。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投诉里,有37件涉及当事人自杀、自残等极端事件,其中已经核实的自杀身亡案例,就有4起。

陆峥拿着这份数据,起身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稽查局局长张诚是个干了一辈子金融监管的老纪检,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到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的材料,就知道他又发现了大案子。

“张局,我要申请对海南鑫享通科技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发起专项稽查。”陆峥把信访件和投诉数据放在张诚的办公桌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家公司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干的是掠夺性放贷的勾当,暴力催收已经逼死了人,背后大概率还有持牌金融机构违规合作、监管套利,甚至职务犯罪的问题。我们不能再让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了。”

张诚一页一页地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到王建国写的那句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抬头看向陆峥:“陆峥,你知道鑫享通的背景吗?这家公司的实控人陈敬山,是金融圈的老江湖,之前在股份制银行干过总行副行长,人脉很深,海南那边的不少监管干部,都和他有往来。之前地方局两次查他,都被压下来了,你这次要查,就是捅马蜂窝,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陆峥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张局,我在地方干了八年,见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3000块买手机,最后滚到20万,被逼得从教学楼跳下去;见过一对开小卖部的夫妻,借了5万进货,被催收逼得关了店,带着孩子到处躲债。这些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金融监管,不懂什么利率上限,他们只知道,国家的法律,总不能看着他们被人往死里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手里握着国家给的执法权,就是要管这些事。如果我们都不管,还有谁能管?金融乱象不除,老百姓的钱袋子就守不住,国家的金融安全就没有保障,法律的尊严,就只是一句空话。”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当年刚参加工作的自己。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专项稽查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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