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有些水看着浅一脚踩下去才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第2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查金海银行朝阳支行。”陈锋合上手册,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取证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涉案账户,尤其是林小雨案的资金流,重点筛查这个支行的往来记录。”
*
三天后,七楼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专案组核心成员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投影仪将资金流向图打在幕布上。红色的箭头如同蛛网,从数十个皮包公司账户汇聚,最终流入金海银行朝阳支行的三个对公账户。账户名分别是“晨曦文化传媒”、“鼎盛科技咨询”、“宏远建材批发”,但法人信息全是伪造的身份证。
“这三个账户在过去十八个月,接收了超过两亿的异常流水。”张桐指着屏幕上高亮的数据节点,“资金进入后,二十四小时内必定通过跨行转账分散到上百个个人账户,再转入境外赌场洗码平台。”他调出一张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签名栏里,一个龙飞凤舞的“季”字清晰可见。“所有大额转账的最终授权签名,都是金海银行朝阳支行行长,季明阳。”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季明阳,市金融系统的明星人物,去年还被评为“服务实体经济先进个人”。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申请搜查令和传唤手续,今天下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副局长赵志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他没有看幕布上的资金图,也没看桌边的组员,径直走到陈锋身边,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支,这个案子,先停一停。”赵志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温和。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陈锋没动那份文件:“赵局,我们刚锁定关键人物和证据链。”
“我知道。”赵志刚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文件封面,“省厅转来的督办函。‘闪电贷’案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省里要求我们集中力量,优先保障……嗯,社会稳定大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幕布上那个刺眼的“季”字,镜片反光一闪,“有些水啊,看着浅,一脚踩下去,才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办案,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金融风险嘛。”
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专案组的工作很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休息两天,等省厅的进一步指示。”说完,他转身离开,秘书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死寂。投影仪的光束里,灰尘无声飞舞。技术组的年轻警员盯着屏幕上那个“季”字,拳头捏得发白。张桐默默关掉了投影,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陈锋毫无表情的侧脸。
*
深夜十一点,老城区梧桐巷深处的筒子楼亮着一盏孤灯。陈锋敲响三楼尽头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时,楼道里弥漫着陈年书籍和烟草混合的陈旧气味。
门开了。退休的老支队长周卫国只穿着背心,花白的头发支棱着,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他身后的小客厅里,挂满了装裱好的书法条幅,墨迹淋漓,写的都是“铁肩担道义”、“执法如山”之类的古训。
“就知道你会来。”周卫国让开身,指了指堆满卷宗的旧沙发,“赵志刚给你泼冷水了?”
陈锋没坐,将那份省厅督办函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季明阳这条线,动不了?”
周卫国拿起复印件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扔回去:“省厅督办?他赵志刚倒是会借势。”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吹动墙上“浩然正气”的条幅。“金海银行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金融企业,季明阳去年牵头搞的那个什么‘普惠金融进万家’,是上了省台新闻的政绩工程。你现在动他,等于打脸。”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锐利如鹰:“但你知道,这案子最毒的地方在哪吗?”不等陈锋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不是裸照威胁,不是暴力催收,甚至不是那五十万的债务。是那个算法!是它把人的绝望、恐惧、羞耻,都变成了可以计算、可以交易、可以无限增殖的商品!季明阳也好,他背后的人也好,不过是这条罪恶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你只打断一个齿轮,机器很快就能换个新的接着转。”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旷。陈锋看着墙上那些遒劲的墨字:“所以,要找到那个按启动键的人。”
周卫国拿起毛笔,在砚台里重重一蘸,雪白的宣纸上落下浓墨:“明面上的路堵死了,就走暗线。他们的培训营不是号称‘催收界的黄埔军校’吗?派个人进去,把他们的教材、教程、讲师名单,连根带泥给我挖出来!”
他笔下走龙蛇,一个“破”字力透纸背:“要快,要准,要拿到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让那些藏在幕后的‘老师’,自己站到台前来!”
陈锋的目光落在那个墨汁淋漓的“破”字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苏婷,明天早上七点,到我办公室。有新任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市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女警苏婷穿着一身便装,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某招聘网站LOGO的帆布袋,看起来就像个刚失业、急着找工作的普通白领。
陈锋将一份伪造的简历推到她面前:“安瑞金融咨询,表面是猎头公司,实际是‘闪电贷’集团在国内最大的催收培训基地。你的新身份,林晓雯,二十六岁,原‘信达财富’客服主管,因公司裁员失业。”
苏婷拿起简历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目标?”
“他们的核心培训教材和讲师名录。尤其是,”陈锋点了点简历上“安瑞金融咨询”的名字,“所有能证明这套‘债务倍增’犯罪模式被系统性传授、并被集团高层认可的证据。”
“风险点?”
“封闭式培训,全监控无死角。学员手机统一保管,出入严格检查。内部有‘观察员’,专门负责甄别可疑人员。”陈锋看着她,“一旦暴露,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让你消失。”
苏婷将简历折好,放进那个廉价的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培训营在邻省一个废弃的度假村里,名义上是‘封闭式金融精英特训’。”陈锋递给她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紧急情况下,长按侧面按钮三秒。我们会启动预案。”
苏婷接过“充电宝”,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她抬起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那个大学生,林小雨,她后来怎么样了?”
陈锋沉默片刻:“还在医院。她父亲卖了房子还债,现在在工地搬砖。”
苏婷没再说话。她拎起帆布袋,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告诉技术组,如果我的信号消失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用等预案了。”
门轻轻合上。陈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拎着帆布袋、汇入上班人潮的纤细背影。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桐的号码:“‘种子’已出发。启动最高级别监控,我要知道培训营里的每一分钟。”
第四章培训营日记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将最后一点城市气息甩进深谷。苏婷——此刻是失业白领林晓雯——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连绵的、毫无生气的山峦。废弃的“翠湖度假村”招牌锈迹斑斑,半掩在疯长的野草里,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墙皮剥落的主楼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奇异的消毒水气味。